刘浩把登记笔放下。
“那就先不选，今天晚上还有饭。”
年轻人抬头。
“拖到最后会不会两边都不要。”
刘浩摇头。
“这里不是抢摊位。”
年轻人最后在撤离前一天决定留下。
他哥哥跟车队离开，母亲进入冬营医疗观察区。
两边没有争吵，只在路边抱了一会儿。
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有人一家留下，也有人全家离开。
还有人决定先留一人观察，其他人继续跟车队。
许老师没有要求他们一次决定一生。
所有登记都允许在车队离开前修改。
王凯对此增加了三张表。
刘浩看到以后很难受。
“人可以改主意，表为什么要增加三张。”
王凯说道。
“因为要记录原选择、修改时间和家属关联。”
刘浩想了一会儿。
“自由的文书成本很高。”
许老师坐在旁边。
“但值得。”
段立离开的前一晚，来到市场找陈景。
市场已经重新开放一部分。
被撞坏的棚子还没修好，摊主只能在雪地里支起木板。
段立买了一碗热汤，仍然坐在第一次来的位置。
“罗镇会怎么处理。”
陈景说道。
“公开审议，赔偿和劳动，死了人的部分要单独算。”
段立问道。
“不杀。”
陈景说道。
“看审议结果。”
段立喝了一口汤。
“他会觉得这是羞辱。”
陈景说道。
“活着承担后果不是羞辱。”
段立看向市场入口的新登记棚。
“你真觉得这些表和木牌能挡住下一支车队。”
陈景摇头。
“不能。”
段立问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做。”
陈景说道。
“因为挡住以后，还要知道怎么继续过日子。”
段立沉默片刻。
“铁岭营从来不留在一个地方。”
陈景看着他。
“所以每次都要重新抢。”
段立没有反驳。
他喝完汤，把碗放回摊位。
“下次见面，也许还是敌人。”
陈景说道。
“先登记。”
段立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你们这里确实很麻烦。”
第二天清晨，铁岭营车队开始撤离。
车辆比来时少很多，队伍也短了一半。
他们没有带走被扣押的罗镇等人。
段立走在第一辆车里，经过市场入口时主动停下。
刘浩拿着离场记录板走过去。
“车辆二十一，人员三百一十七，路线西南外环。”
段立点头。
“没错。”
刘浩看向车队。
“没有夹带未登记人员吧。”
段立说道。
“你可以查。”
刘浩真带人查了一遍。
最后一辆车通过时，一个小女孩从车窗里向冬营方向挥手。
那边有人也在挥手。
车队没有停。
雪地上的车辙慢慢延伸向西南。
所有人都知道，铁岭营没有消失。
他们只是离开了北线。
战后第四天，公开审议开始。
罗镇、鲁梁和十一名核心人员被带到市场中央。
这次围观的人比上一次多很多。
有被他们抓来的劳工，有联合队家属，也有红土寨和黑旗的人。
王凯先公布全部损失。
【联合队死亡两人】
【铁岭营死亡七人】
【伤员六十三人】
【旧桥严重受损】
【市场工事损坏】
【纵火未遂一次】
【护送队伏击一次】
【强迫非战斗人员开路一次】
每一项后面都有证人和记录。
罗镇没有否认。
“打输了而已，要杀就杀。”
冬营中年女人站起来。
“你拿我儿子挡枪，不只是打输了。”
罗镇看向她。
“他吃过铁岭营的粮。”
女人声音发抖。
“他每天修车，每天搬货，那不是白吃。”
市场周围有人开始附和。
罗镇还想说话，高万山先开口。
“让她说完。”
女人站了很久，把儿子被逼上前线的事情完整说了一遍。
她说得不快，中间停了几次。
没有人催。
罗镇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沉默。
不是因为他认错，而是他第一次必须坐着听被控制的人说话。
审议持续两天。
最终结果没有判死刑。
罗镇和五名直接下令纵火、逼迫人质开路的核心人员，被判进入长期重建劳动组。
他们必须参与旧桥、市场和冬营修复，劳动贡献优先用于赔偿死者家庭。
未经联合议事组同意，不得离开北线，也不得持有武器。
鲁梁等参与袭击护送队的人继续完成原定劳动。
普通战斗人员根据参与程度，分别接受短期劳动和武器限制。
有人觉得处罚太轻。
两个死亡成员的家属也不完全满意。
其中一名死者的哥哥站在审议结束后问陈景。
“他们活着，我弟弟回不来。”
陈景看着他。
“回不来。”
男人问道。
“那为什么不杀。”
陈景说道。
“杀了也回不来，修桥、运煤、赔粮还能让你家里继续过。”
男人低着头。
“我现在不想看见他。”
陈景点头。
“劳动组不会安排到你家附近。”
男人没有说接受，只转身离开。
规则不能让所有伤痛立刻消失。
它只能让愤怒有一个不会继续烧下去的出口。
罗镇进入劳动组第一天，就拒绝搬石头。
铁山站在他面前。
“不搬没饭。”
罗镇冷笑。
“你们不是说基础口粮按人发。”
铁山点头。
“基础有一碗粥，重体力补给没有。”
罗镇看向远处正在吃馒头的其他人。
“他们为什么有。”
铁山说道。
“他们干活。”
罗镇沉默很久，最后还是扛起石块。
刘浩站在旁边记录。
“劳动教育第一步完成。”
韩峰问道。
“你负责看他。”
刘浩摇头。
“我负责绳索损耗。”
韩峰把一根断绳递给他。
“那就记。”
北线大战结束后，临时冬营人数稳定在四百七十多人。
这个数字远超最初预想。
避难区不可能把所有人纳入内部。
议事组决定把冬营正式改成北线第二生活区。
它保留自己的居民代表和劳动队，不完全归避难区管理。
许老师负责帮他们建立基础登记。
马七从外营调来几名熟悉分区的人。
老高负责修缮，红土寨提供第一批煤。
市场和粮站按照劳动量提供口粮。
冬营居民也能通过修路、搬运、清雪和维修获得贡献。
第一次发粮时，队伍排得很长。
有人拿到粮后不敢走，一直站在窗口旁边。
负责登记的周雯问道。
“还有事。”
男人抱着粮袋。
“明天还有吗。”
周雯点头。
“明天按明天的记录发。”
男人问道。
“要是我今天干得慢。”
周雯说道。
“基础口粮不会停，重体力补给看工作。”
男人低头看着粮袋。
“铁岭营今天干慢，晚上就没饭。”
周雯没有说安慰的话。
“这里不会。”
男人站了很久，才抱着粮离开。
冬营的问题很快出现。
有人趁夜多领煤，有人抢占靠近火炉的床位。
还有几个原铁岭营护卫试图继续指挥其他人。
他们习惯了以前的等级，不愿意和普通劳工排同一条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