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问道。
“你派了多少人。”
“八个。”
“回来几个。”
“三个。”
“伤势。”
“两个昏迷,一个一直说听见有人敲车门。”
陈景没有继续问。
桥北侧的车队比离开时更拥挤。
原本作为运输空间的卡车后厢,现在塞满了老人和孩子。
有些人裹着毛毯,坐在车辆之间避风。
一名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走过来。
“段队长,他们是北线的人吗。”
段立点了点头。
“来确认道路。”
女人看向陈景。
“北线还有粮吗。”
段立眉头微皱。
陈景没有回避。
“有,但不接受整支车队直接并入。”
女人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没人说要并入。”
“那就按交易来。”
陈景说道。
“道路、燃料、药品,分别计算。”
段立看向他。
“你打算帮我们。”
“先确认情况。”
“你们北线现在也不宽裕。”
“所以只带了有限物资。”
陈景指向后方车辆。
“够治疗伤员,也够让车队多撑几天。”
段立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远处被灰雾笼罩的桥下。
“你们不应该来。”
“为什么。”
“这里不是一条普通的路。”
段立说道。
“它在变。”
陈景问道。
“怎么变。”
“昨天桥下还是废车。”
“今天废车的位置变了。”
段立抬手指向桥墩。
桥墩上原本有一排涂鸦。
现在涂鸦中间多出了一扇白色的门。
门画得很粗糙,边缘却异常清晰。
“我让人把它擦掉。”
段立说道。
“擦掉以后,旁边又出现一扇。”
顾长明走到桥墩前,用手电照了照。
“像是油漆。”
“不是油漆。”
段立说道。
“没有味道,也擦不掉。”
陈景没有伸手触碰。
他的视野中浮出一行红字。
第一门残影。
响应对象:陈景。
距离:二百三十米。
陈景收回视线。
“车队现在还能动多少辆车。”
“十一辆能正常走。”
段立说道。
“剩下的需要拖。”
“燃料还能用几天。”
“按最低消耗,三天。”
“食物呢。”
“六天。”
段立停了一下。
“如果不算孩子和伤员。”
陈景说道。
“北线给你们三天粮。”
“换什么。”
“你们掌握的道路信息。”
“还有车辆维修件。”
段立点头。
“可以。”
他转身叫来一名瘦高的修理工。
“把备用滤芯和两箱螺栓拿出来。”
那名修理工愣了愣。
“段哥,滤芯只剩三箱。”
“拿两箱。”
“我们后面怎么办。”
段立看了他一眼。
“先让活着的人过今天。”
修理工不再说话。
陈景注意到周围几个人的表情。
他们并不完全赞同,却没有公开反对。
这说明铁岭营在离开北线后,仍旧保留着原来的习惯。
所有资源都集中在车队头目手里。
只是这次,段立开始学着把决定摆到明面上。
陈景让人卸下两箱粮食和一批退烧药。
“按人数发放。”
段立立即看向身边的人。
“听见了吗。”
“不要先给护卫队。”
一名原护卫下意识挺直腰。
“队长,护卫也要值守。”
“护卫的份额和其他人一样。”
段立说道。
“干活多的人,另外登记。”
那名护卫看向陈景,像是想确认这是不是北线的要求。
陈景没有开口。
这是段立自己的决定。
他不需要替对方建立全部规则。
车队人员开始排队。
有人抱怨队伍太慢,有人担心粮食不够,还有人把孩子推到前面。
刘浩拿着登记板,在旁边帮忙维持秩序。
“每个人都能领。”
“不要挤。”
“孩子和老人先来。”
一个男人推了他一把。
“你算什么东西。”
刘浩踉跄了一下。
赵刚立刻抬头。
刘浩却自己站稳了。
“我算登记员。”
他把木牌亮给对方看。
“你要是继续推人,我就把你的编号写在最下面。”
男人愣住。
“最下面怎么了。”
“最后领。”
刘浩说道。
“可能要等很久。”
男人看了看手里的空碗,最终退回了队伍。
韩峰站在旁边。
“你现在越来越会吓人了。”
“我只是让他理解排队的代价。”
刘浩低头写下记录。
“北线的文明,从最后领粮开始。”
陈景看着这边,没打断他。
发粮用了一个小时。
车队的情绪明显稳定了些。
陈景让周雯检查所有伤员,又让林越把需要维修的车辆逐一登记。
段立带他走到桥北侧的临时指挥车旁。
车内挂着一张手绘路线图。
地图上用黑线标出了旧铁路维修道,用红色圈出南环桥下的灰雾。
另有三处地方写着失踪人员姓名。
“这里是第一处。”
段立指着一片废弃商铺。
“罗七他们从那里进入维修道。”
“这里是第二处。”
“昨天夜里,两个看守在车里听见敲门声。”
“车门开了吗。”
“没有。”
段立说道。
“但他们第二天醒来后,发现车里多了一双鞋。”
陈景看向车厢角落。
那里确实放着一双黑色工靴。
鞋底朝上,鞋面沾满泥水。
“没人认领。”
“不是车队的。”
段立说道。
“也不是旧城区幸存者的。”
顾长明拿起地图看了片刻。
“旧南站的人知道这里的路线。”
“他们不愿意带路。”
段立说道。
“我派人谈过。”
“他们说维修道只能走人,不能走车。”
陈景问道。
“他们有多少人。”
“不到五十。”
“魏守诚。”
段立抬起头。
“你认识。”
“刚刚见过。”
“他把你们放进去了。”
“只看了维修道。”
段立的神色有些复杂。
“他不喜欢车队。”
“他说车队进站会带来麻烦。”
“他说得没错。”
段立坐到车厢边缘。
“我们如果进不去,就只能留在这里。”
陈景说道。
“你们想走哪边。”
“西南旧城区外环。”
段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那边有一座废弃水厂,水厂后方连接老城区主路。”
“如果水厂能通,车队就能绕过南环桥。”
陈景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
他的视野里,风险波纹正从南环桥下方慢慢靠近水厂。
“水厂里面有什么。”
“以前是净水设备。”
段立说道。
“现在不知道。”
“有人进去过。”
“两个。”
段立说道。
“一个回来以后一直要求所有人关灯,一个没回来。”
陈景把地图折起。
“先去看桥下。”
段立立刻站了起来。
“带多少人。”
“六个。”
“我带八个。”
“你留在车队。”
陈景说道。
“车队不能没有指挥。”
段立沉默了一下。
“那我带四个。”
“你带两个人。”
段立盯着陈景。
“你不信我。”
“我不信桥下。”
陈景说道。
“人多会让撤退变慢。”
段立最终点头。
“我带罗衡和齐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