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看向陈景。
“这是什么。”
“污染体。”
“它们为什么不冲过来。”
“在找回应。”
陈景说道。
“没人回应,它们就无法确认位置。”
桥下的人影再次开口。
“魏平,回家。”
魏平的身体开始发抖。
魏守诚将他按在身后。
“不是你哥。”
“你怎么知道。”
“他不会这样叫你。”
魏守诚说道。
“他小时候只叫你小平。”
人影沉默了。
白灯突然熄灭。
桥下的黑暗里,传来大量脚步声。
它们踩在积雪上,却没有留下任何声音。
陈景立刻抬手。
“准备火把。”
车队里的人把提前准备的燃烧瓶递到前排。
赵刚和韩峰带着盾队站在桥北入口。
顾长明让外勤人员分成两列。
第一列负责投掷火瓶。
第二列负责射击被火逼出的目标。
陈景没有让他们开灯。
桥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一只灰壳体冲出废车间隙。
火瓶砸在它脚下。
火焰沿着油迹迅速蔓延。
灰壳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身体却没有停,顶着火焰冲向盾阵。
赵刚举盾迎上。
撞击让他后退半步。
韩峰从侧面砸下短柄锤。
陈景抓住灰壳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抬腿踢向它膝部。
“打关节。”
他喊道。
“不要打头。”
第二只从侧面扑来。
妖妖的绳索缠住它的前肢,顾长明和许成同时开枪,将它逼回火圈。
桥下涌出的污染体数量越来越多。
它们没有统一的形态,有的像长着壳的犬类,有的拖着细长四肢,还有几只披着人类衣服。
那些披着衣服的东西不断喊着名字。
有人听见了母亲。
有人听见了失踪的兄弟。
还有人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就在这里。”
“你过来。”
“把门打开。”
车队里一个年轻护卫突然转身。
他身后的防风布外,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扇白门。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护卫抬脚就要走。
刘浩一把抱住他的腰。
“你去哪里。”
“我妹妹在里面。”
“你妹妹不是跟车队走了吗。”
“她在里面。”
护卫拼命挣扎。
“她叫我。”
刘浩拖着他向后退。
“她叫你你也不能开门。”
“放开我。”
“你先问问她有没有登记。”
护卫愣了一下。
刘浩趁机把他拽回盾阵后方。
“姓名、编号、家属关系都说不清楚,你就敢跟着走。”
护卫看向那扇白门。
门里的光渐渐变暗。
一道小女孩的身影站在门后。
她抬起手,隔着门缝朝护卫挥了挥。
护卫终于崩溃,跪在雪里痛哭起来。
刘浩按住他的肩膀。
“先哭,别走。”
陈景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虽然不够严谨,却比任何训斥都有效。
火线逐渐向前推进。
顾长明带人将燃烧瓶投向污染体密集处。
赵刚的盾牌已经被撞出数道凹痕。
韩峰的短柄锤缺了一角。
陈景没有使用水果刀。
他一直在观察。
污染体并不是无休止地冲锋。
每当桥下的白灯移动,它们就会改变方向。
白灯像是某种指挥核心。
陈景沿着灯光出现的位置看去。
那盏灯此时停在第三根桥柱后方。
桥柱下有一条被积雪掩盖的电缆。
电缆连接着一台倾倒的交通信号箱。
信号箱已经损坏,却在持续发光。
陈景拿起一枚燃烧瓶。
“妖妖,给我绳子。”
妖妖把绳索递给他。
“你要去桥柱。”
“把绳子挂到最高处。”
陈景说道。
“所有人向后撤十米。”
顾长明立刻理解。
“准备把它拉倒。”
“对。”
陈景带着妖妖冲向桥柱。
两只污染体从废车后扑出。
赵刚离开盾阵半步,将第一只撞开。
韩峰用锤柄勾住第二只的腿,硬生生拖慢了它。
妖妖把绳索抛上桥柱。
绳头绕过一截裸露钢筋,牢牢卡住。
陈景将另一端递给顾长明。
“所有人一起拉。”
顾长明带着六个人站到绳后。
陈景回到桥北,抬手示意。
“拉。”
绳索瞬间绷紧。
桥柱旁的信号箱被扯得倾斜。
白灯剧烈闪烁。
污染体的行动同时出现停顿。
陈景抓住机会,点燃燃烧瓶,朝信号箱砸去。
玻璃碎裂。
火焰吞没信号箱。
桥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所有白色光斑同时熄灭。
污染体开始后退。
它们退得很快,甚至没有理会身边燃烧的同类。
陈景正要让众人停火,桥下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只更加高大的灰脊体从废车堆后站起。
它的背部像被数根钢梁贯穿,身高接近三米。
头部没有五官,胸口却挂着那盏白灯。
白灯在它胸腔里亮起。
陈景的视野瞬间变红。
高危异常响应。
目标结构不完整。
建议:切断胸口连接线。
灰脊体抬起手臂,桥下的积雪被无形力量卷起。
一片灰白的雪幕向桥北压来。
“所有人趴下。”
陈景大喊。
赵刚将盾牌插入雪地。
韩峰和顾长明分别压住两侧人员。
灰雪撞上盾面,发出细密的撞击声。
有几名护卫被掀翻,周雯从后方冲过去拉人。
陈景低伏在盾后,透过缝隙看见灰脊体胸口的白灯。
那不是灯。
更像一块被污染的旧设备,外面包裹着灰色组织。
每次白光闪烁,灰脊体的动作就会加快。
陈景抓起地上的铁钩。
“韩峰,能不能把它拉过来。”
“太重。”
“不是拉它。”
陈景指向胸口。
“勾住白灯。”
韩峰看了一眼距离。
“我试。”
他从赵刚身后冲出,避开灰脊体落下的手臂。
短柄锤砸在灰脊体膝盖上。
灰脊体身体一偏。
韩峰借着这个机会将铁钩甩出。
铁钩擦过白灯,勾住了外侧的灰色连接线。
“拉。”
韩峰咬紧牙关。
陈景、赵刚和顾长明同时抓住绳索。
三人一同向后发力。
灰脊体胸口的连接线被拉得笔直。
它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咆哮。
更像数十个人同时在说话。
“留下来。”
“这里有家。”
“不要回去。”
陈景的脑中短暂闪过商场、测试场、避难区和育苗棚。
他看见孩子手里的木牌,也看见旧城门口的白光。
声音试图把那些记忆揉在一起。
他的手指收紧。
“北线不是这里。”
陈景说道。
“想留人,先学会登记。”
他猛地向后一拽。
连接线被扯断。
灰脊体胸口的白灯脱落,砸进雪地。
整个桥下的灰雾开始向灯体汇聚。
灰脊体失去支撑,身体向前倾倒。
赵刚和韩峰同时让开。
巨大的身躯撞入废车堆,掀起一片积雪。
陈景冲到白灯旁,水果刀在手中一闪。
刀锋准确切断灯体背后的最后一根灰线。
白灯彻底熄灭。
灰脊体的身体快速塌陷。
地面只剩下一堆湿冷的灰壳。
他的视野中,异常响应骤然下降。
桥下的白门残影也随之淡去。
陈景将水果刀收回刀鞘。
无人看清刀锋具体做了什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倒下的灰脊体上。
段立走到陈景身边,盯着那堆灰壳看了很久。
“如果不是你们过来,我们撑不过今晚。”
“你们也撑过了前三天。”
陈景说道。
“只是路不能再拖。”
段立蹲下捡起那块熄灭的白灯。
灯体已经变成普通的金属碎片,边缘沾满黑灰。
“这个能带走吗。”
“用布包好。”
陈景说道。
“不要直接接触。”
段立将灯体递给齐三。
“放进铁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