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政委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着李卫国，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卫国，你太想当然了。”
“中情局的王牌特工，嗅觉比猎犬还灵敏。”
“吴建国这条线突然断掉，她不可能不怀疑。”
“最大的可能，就是立刻切断所有联系，从鹏城蒸发，我们再想找她，就难了。”
龙振国也跟着点头，粗声粗气地附和：“没错！这些搞特务的，一个个比泥鳅还滑，一有风吹草动，跑得比谁都快！”
他心疼地看了一眼那片被切割了一角的“魅影”叶片。
“为了钓吴建国这条小鱼，已经废了这么一块好料。”
“要是让那条真正的毒蛇跑了，咱们这买卖可就亏到姥姥家了！”
李卫国却摇了摇头。
“不，她不会走。”
他走到仓库门口，晚风吹起他的衣角。
“恰恰相反，她会更兴奋。”
“为什么？”
龙振国和郑政委几乎是异口同声。
李卫国转过身，脸上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因为人性。”
“一个顶级的猎手，最无法接受的不是猎物狡猾，而是搭档愚蠢。”
“在索菲亚眼里，吴建国就是那个愚蠢的搭档。”
“他的失败，只会印证索菲亚自己的高明，让她觉得，这种粗糙的货色都能摸到样本，说明对方的安保不过如此。他的暴露，只是因为他自己太蠢，而不是我们的陷阱有多高明。”
李卫国的话，让两位身经百战的将军陷入了沉思。
他们一生都在与战场上的敌人博弈，却很少从这个角度去剖析一个间谍的心理。
“她会认为，吴建国的失败，反而为她扫清了障碍，甚至可能让她得到了更重要的情报。”
“更重要的情报？”郑政委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对。”
李卫国看向那两个拖着吴建国，正准备离开的士兵。
“把他带回来。”
士兵们一愣，看向郑政委。
郑政委和龙振国对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瘫软如泥的吴建国被重新拖了回来，扔在李卫国脚下。
他抬起头，满是死灰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李卫国蹲下身，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仓库。
“吴建国同志，想活命吗？”
吴建国猛地一颤，瞳孔里爆发出求生的光亮，他疯狂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想活，就按我说的做。”
李卫国站起身，对郑政委说道：“郑叔，我需要一间审讯室，还有一套能够单向发送加密电报的设备。”
“另外，让鹏城的龙哥准备好，大戏的下半场，该开锣了。”
半小时后。
东海基地，一间与世隔绝的地下审讯室内。
吴建国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子上，脸色惨白地看着对面的李卫国。
李卫国的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行字。
“这是你发给你上线的最后一份情报。”
李卫国将纸条推到吴建国面前。
“照着这个，一字不差地发出去。”
吴建国颤抖着拿起纸条，上面的内容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A计划暴露。李卫国极度多疑，对车间进行临时安全检查，我被捕。】
【被捕前获得关键口讯：‘魅影’螺旋桨仅为李卫国众多研究中的一项，因存在无法解决的技术缺陷，已被其本人放弃。】
【他本人已秘密飞往鹏城，处理比‘龙鳞’更重要的项目，代号‘盘古’。】
【‘盘古’项目与未来科技公司直接相关，价值远超‘龙鳞’。】
【重复，真正目标在鹏城，速与B计划联动。】
吴建国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这份电报，每一个字都在撒谎，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天衣无缝的逻辑闭环。
它完美解释了自己的暴露，不是因为落入了陷阱，而是因为李卫国的“多疑”和“临时检查”，纯属意外。
它贬低了“魅影”图纸和样本的价值，让上线觉得损失不大。
最致命的是，它抛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代号“盘古”的新项目！
并且，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鹏城，指向了“黑寡妇”索菲亚！
这等于是告诉索菲亚：你才是主角，我只是个探路的炮灰，现在，真正的宝藏就在你脚下！
“你……你这个魔鬼……”
吴建国看着李卫国，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个年轻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李卫国没有理会他的崩溃。
“发出去，你就有机会在西北的劳改农场里，为国家继续发光发热。”
“不发，现在就去见你那些白鹰联邦的祖宗。”
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一切。
吴建国被带到电报机前，在数名技术人员的监视下，颤抖着双手，将这封“遗言”发了出去。
信号，跨越千山万水，飞向了黑暗中的未知角落。
……
与此同时，鹏城。
希尔顿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穿着一身丝绸睡袍的索菲亚，正优雅地摇晃着杯中的红酒。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她的副手兼通讯官，快步走了进来，脸色难看。
“索菲亚小姐，出事了。”
“东海那边的‘田鼠’，失联了。”
索菲亚晃动酒杯的动作停了下来。
“失联？”
“是的，他的频道彻底静默了。按照预案，这代表他已经暴露被捕。”
“废物！”
索菲亚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她早就对组织启用这种本土的、业余的“爱国者”感到不满。
他们贪婪、愚蠢，而且极度不专业。
“我就知道，这种货色迟早会出问题。”
副手有些担忧地问：“那我们的B计划……是否需要暂停？立刻撤离？”
“撤离？”
索菲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为什么？”
“因为一个蠢货的失误，就放弃一条价值上百亿美金的鱼？”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正在夜色中焕发生机的城市。
“这反而证明了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从内部攻破，永远不如从外部渗透来得优雅和高效。”
就在这时，通讯官身后的加密接收器，突然发出了“滴滴”的轻响。
他愣了一下，立刻跑过去查看。
“小姐！是‘田鼠’的频道！他发来了最后一条信息！”
索菲亚猛地转身。
她接过翻译好的电文，快速地扫了一眼。
当她看到“魅影”项目被放弃，“盘古”计划，以及李卫国本人已秘密飞往鹏城这些字眼时，她那碧蓝色的瞳孔里，瞬间迸发出了炽热的光芒。
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那个叫陈金龙的泥腿子，敢把合同抬到三个亿。
难怪李卫国对会面不屑一顾。
因为人家手里有更大的王牌！
“盘古”……
索菲亚低声念着这个代号，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吴建国这个蠢货，虽然把自己玩完了，但他在最后时刻，却用生命传递出了最重要的情报！
他用自己的死亡，为她指明了金矿的真正位置！
“立刻联系‘主教’！”
索菲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兴奋。
“告诉他，A计划失败，但B计划迎来重大突破！”
“目标人物已经进入我的狩猎范围！”
“我申请提升行动权限，我需要更多的资源和支持！”
“这条名叫李卫国的东方巨龙，他的龙珠，我拿定了！”
东海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郑政委放下了监听耳机，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有震撼，也有哭笑不得。
“卫国，你小子……”
他摇了摇头，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你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刚刚截获的情报，索菲亚已经向她的上级‘主教’邀功了。”
“她把吴建国的死，当成了她自己的功劳，认为吴建国为她扫清了最后的迷雾。”
龙振国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最后憋出一句话：
“这娘们……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呢？”
李卫国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鹏城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龙哥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喂！李董！您老人家可算来电话了！那个洋婆娘催我好几回了，我这快顶不住了啊！”
“龙哥，辛苦了。”
李卫国平静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的戏份结束了。”
“啊？”龙哥一愣，“那我干啥？”
“准备好迎接财神爷吧。”
李卫国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给我订一张最近飞鹏城的机票。”
“告诉索菲亚小姐。”
“就说，未来科技的董事长，想亲自跟她谈一谈，关于‘盘古’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