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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疯子的狂言?

    “什么?!”

    马胜利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怀疑自己被这戈壁滩上的大风给吹聋了。

    “李……李顾问,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李卫国看着他,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把那座旧的钻井平台拆掉,搬到我脚下这个位置重新组装。”

    “我们不从原来的井口打,我们换个地方。”

    这一次,马胜利听清了。

    他身后的那一百多个队员也都听清了。

    然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嗤笑。

    “疯了吧?他以为钻井平台是积木吗?说拆就拆,说搬就搬?”

    “这玩意儿上百吨重,拆装一次至少要半个月!还得有重型吊车配合!咱们就几辆破卡车,拿头去搬?”

    “就算是搬过来了又有什么用?这里和那里不都是戈壁滩吗?地底下能长出花来?”

    “我看他就是个外行,瞎指挥!”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在这空旷的戈壁上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郑政委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快步走到李卫国身边,压低了声音。

    “卫国同志,这……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拆装钻井平台可不是小事,工程量巨大,而且风险很高啊!”

    “我们是不是……再勘探一下,研究研究?”

    李卫国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也没有回答郑政委。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马胜利。

    他在等这个钻井队长的回答。

    马胜利的脸色阴晴不定。

    理智告诉他,这个年轻顾问的命令简直是天方夜谭。

    作为一个在戈壁上跟钻头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兵,他比谁都清楚移动一座钻井平台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海量的工作,意味着汗水、鲜血,甚至可能出现的伤亡。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在一个看起来和别处毫无区别的沙地上,重新开始一个注定失败的任务。

    但是……

    他想起了出发前,龙司令把他叫到办公室里亲口对他说的话。

    “马胜利,我知道你和你的317队受了委屈。”

    “但这次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忘了你们以前学的那些东西,忘了你们的经验。”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无条件服从李卫国顾问的每一个命令!他说一,你们不准说二!他说往东,你们不准往西!”

    “他让你们把天捅个窟窿,你们就得想办法给他递梯子!”

    “这是命令!”

    马胜利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和常识。

    另一边是上级的死命令,和那虚无缥缈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看着李卫国。

    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看着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绝对的自信。

    仿佛在他眼里,移动一座山和挪动一个板凳没有任何区别。

    最终,马胜利一咬牙,一跺脚。

    赌了!

    反正已经是一条“丧家之犬”了,还有什么输不起的?!

    大不了就是陪着这个年轻的疯子,在这戈壁滩上上演最后一出荒诞剧!

    “全体都有!”

    马胜利猛地转身,对着他那群还在议论纷纷的兵,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没听见李顾问的命令吗?!”

    “给老子拆!”

    这一声吼把所有人都吼懵了。

    “队长……真拆啊?”一个副队长凑上来,满脸的不敢置信。

    “废话!”马胜利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执行命令!”

    “可是队长,我们没有吊车,怎么拆啊?”

    “没有吊车就用人扛,用肩挑!用我们这身骨头!”

    马胜利的眼睛红了。

    “我告诉你们!这是我们317队最后一次任务!是死是活,是孬种还是英雄,全看这一次了!”

    “谁他娘的再敢质疑命令,再敢说一句风凉话,别怪我马胜利不认人!”

    说完,他脱掉上衣,露出古铜色的、布满伤疤的肌肉,第一个冲向了那座锈迹斑斑的钻井架。

    他拿起一把巨大的扳手,对着一颗比碗口还粗的螺栓,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拧了下去。

    “咔——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戈壁上回荡。

    队长都带头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妈的,干了!”

    “死就死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反正都要转业了,临走前就陪着这个疯子疯一把!”

    一百多个汉子像一群被逼上梁山的野狼,嗷嗷叫着扑向了那座钢铁巨兽。

    没有重型机械,他们就用最原始的办法。

    用撬棍撬,用大锤砸,用绞盘拉,用肩膀扛。

    郑政委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这片“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粗犷的号子声中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只能求助地看向李卫国。

    李卫国却仿佛没事人一样,从吉普车里拿出一个画板和一堆图纸,就在旁边的沙地上席地而坐。

    他开始画图,计算。

    郑政委凑过去一看,头皮都麻了。

    那些图纸上画着的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机械零件。

    有像螺旋桨一样的东西,有像梅花钻头一样的东西,还有一堆复杂的液压管路和齿轮结构。

    每一个零件旁边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什么“铬钼钒合金”,“表面渗氮硬化处理”,“公差0.01毫米”……

    “卫国……同志,你这是在……”

    “设计新的钻头和钻具。”

    李卫国头也不抬地回答。

    “老旧的设备效率太低。我要的东西埋得很深,靠它们钻到明年也钻不到。”

    “等钻井平台搭好,这些新家伙也该在京城的211厂造好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郑政委却听得心惊肉跳。

    他不仅要移动钻井平台。

    他还要用全新的、自己设计的钻具去钻!

    这个年轻人到底还隐藏了多少颠覆性的想法?

    时间,就在这枯燥而艰苦的劳作中一天天过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戈壁滩上的环境极其恶劣,白天酷热,夜晚严寒。

    一百多个汉子凭着一股血勇之气,硬是靠着人力将那座上百吨的钢铁巨兽一块块地拆解,再一点点地搬运到三百米外的新址。

    他们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又变成厚茧。

    他们的脸上被晒得脱了一层又一层皮。

    李卫国也没有闲着。

    他白天监督工程进度,用他那堪比精密仪器的眼睛纠正着工人们的每一个安装误差。

    晚上,他就着昏暗的马灯不断地完善他的设计图纸,然后通过电台一份份地发往京城的211厂。

    在这期间,石油部派来的“观察员”也抵达了现场。

    来人姓钱,是个三十多岁的副科长,也是孙振堂的忠实拥趸。

    当他看到317钻井队正在干的“蠢事”时,他差点笑岔了气。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不远处,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用戏谑的眼神看着这群“疯子”和“傻子”白费力气。

    并且,他每天都会准时给京城的孙振堂打电话,汇报这里的“闹剧”。

    “孙总工,您猜怎么着?那小子他让士兵们把钻井平台给拆了,要搬到三百米外去!哈哈,对,用人搬!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蠢的!”

    “孙总工,平台还没搭好呢,他们已经有七八个人中暑,两个骨折的了。那李顾问跟个没事人一样,还在那画他的鬼画符呢!”

    “孙总工,今天那李顾问又出幺蛾子了!他说要等什么……从京城运来的‘新式钻头’才肯开钻!我看他就是想拖延时间!”

    这些汇报让石油部大楼里的孙振堂心情一天比一天舒畅。

    他已经开始准备那份“关于李卫国好高骛远、浪费国家资源的调查报告”了。

    他甚至让人把黑风口当年的地质资料又翻了出来,准备在李卫国失败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条条地念给他听,让他死个明明白白。

    半个月后。

    在所有人都快要被折磨到极限的时候。

    新的钻井平台终于在李卫国指定的位置拔地而起。

    同一天,几架大型军用运输机呼啸着降落在戈壁滩临时开辟的简易跑道上。

    从飞机上卸下来几个巨大的、被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

    李卫国设计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钻具到了。

    马胜利和他的队员们围着那几个神秘的箱子,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这就是那个年轻顾问耗费了半个月心血,从京城调来的“神器”?

    李卫国亲自上前,揭开了其中一个箱子上的帆布。

    当里面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下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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