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警报!”
“中央处理器温度过高!超过临界值!”
“内存溢出!数据无法写入!”
指挥中心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凄厉的警报声!
正在高速运转的那台,代号为“伏羲一号”的苏联进口计算机,屏幕上的数据流,猛地一滞!
紧接着,屏幕一黑!
一股烧焦的,刺鼻的青烟,从主机箱的散热口里,冒了出来!
“滋啦——”
几声清脆的电火花爆响。
然后,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负责维护计算机的几个技术员,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们发疯似的冲上前,打开主机箱。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里面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坠入了冰窖。
核心的CPU主板,已经被烧得漆黑一片,几个关键的电容,已经爆裂,流出了黄褐色的液体。
内存条,也因为高温,发生了肉眼可见的物理形变。
“完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彻底……烧毁了……”
“不可能修复了……”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石磊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懂计算机。
但他知道,这台机器,是整个项目的“心脏”。
现在,心脏停跳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这三千多人,在这片鬼地方,拼死拼活干了一个多月,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血汗,全都……白费了!
郑政委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扶着桌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从全国各地来的地质学家和物理学家们,更是面如死灰。
他们刚刚才看到了一丝曙望的曙光,转眼间,就被无情的黑暗,彻底吞噬。
希望的尽头,是更深的绝望。
“怎么……怎么会这样……”
石磊失魂落魄地,抓住了那个瘫坐在地上的技术员。
“不是说,这台机器,是全国最好的吗?!”
技术员哭丧着脸,声音都在颤抖。
“石团长……这台机器的设计,根本就不是用来处理这么庞大数据的啊!”
“李顾问的那个软件,太……太霸道了!它把CPU的每一个计算周期,都压榨到了极限!”
“它连续三天三夜,都在以超过设计峰值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功率在运转……”
“它……它是活活累死的啊!”
石磊松开手,呆呆地看着那堆已经变成废铁的机器。
活活……累死的?
就在这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了进来。
一个负责数据备份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报告!不好了!”
“刚才……刚才机房断电的瞬间,发生了电涌!”
“我们用来备份数据的……那几箱磁带,被……被强电流冲击了!”
“什么?!”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晴天霹雳。
那么现在这个消息,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计算机烧了,或许还能想办法修复,或者从国内再调一台来。
可原始数据要是毁了,那就真的,一切都结束了!
郑政委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郑政委!”
幸好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整个指挥中心,被一股浓重的,化不开的绝望气息,彻底笼罩。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京城。
重工业部,王洪斌的办公室。
当他从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时。
他先是愣了三秒钟。
然后,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声!
“失败了!他终于失败了!”
“计算机烧了?数据也毁了?”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C6140车床,到黑风口油田,他一次又一次地,被那个姓李的小子,按在地上摩擦!
他所代表的权威,他所信奉的体系,被冲击得体无完肤!
现在,报应终于来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那个被萧老奉为“国士无双”的年轻人,终于,在他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摔了一个,谁也扶不起来的,大跟头!
“来人!”
王洪斌对着门外喊道。
一个秘书,推门而入。
“立刻通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的记者!就说,我有重要的‘新闻’,要向他们发布!”
“我要让全国人民,都看看!”
“那个所谓的‘天才’,是如何好大喜功,如何不切实际,最终给国家财产,造成了多么重大的,不可挽回的损失!”
他要趁这个机会,把李卫国,彻底打倒!
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
化工部。
副司长方宏达,也接到了消息。
他的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轻松的笑容。
“我就知道。”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科学,是需要敬畏的。”
“妄图一步登天,最终的下场,只有粉身碎骨。”
他拨通了石油部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孙振堂。
那个曾经跪在李卫国面前,发誓要当一条“最听话的狗”的老专家。
此刻,他正以“石油部观察员”的身份,留在塔克拉玛干的项目基地里。
“老孙啊。”方宏达的语气,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听说,你们那边,出了点‘小意外’?”
电话那头,传来了孙振堂,幸灾乐祸的,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方司长,何止是小意外啊!”
“那是天塌下来了!”
“我亲眼看着那台宝贝计算机,烧成了一块黑炭!那几箱磁带,听说也废了!”
“姓李的那小子,这会儿,估计正躲在帐篷里哭呢!”
“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他不是能耐吗?他不是懂得多吗?”
“现在好了,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方司长,您就等着看好戏吧!我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坐飞机,回京城了!”
“这个该死的鬼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
指挥中心的帐篷外。
夕阳,将巨大的沙丘,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李卫国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的地平线,一言不发。
绝望的气氛,像瘟疫一样,在整个营地里扩散。
士兵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黯淡。
石磊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脚下,已经扔了一地的烟头。
他不敢去看李卫国。
他怕看到那个年轻人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崩溃和绝望。
他怕连这最后的精神支柱,都倒塌了。
就在这时,李卫国动了。
他转过身,走回了那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指挥中心。
他的脸上,没有石磊想象中的崩溃,也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绝对的冷静。
他走到那堆烧焦的废铁前,看了一眼。
然后,他又走到了那几箱,据说已经被“判了死刑”的磁带前,拿起一盘,对着光,看了看。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篷里,那些心如死灰的技术员。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所有人,都听着。”
“谁说,我们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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