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它了？”
石磊看着那几箱被判了死刑的磁带，又看了看李卫国，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无法跟上这个年轻人的思路了。
“李顾问，这……这磁带，不是已经被强电流，给彻底……”
“谁说它彻底毁了？”
李卫国打断了他的话。
他拿起一盘磁带，走到一台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磁带机前。
“磁带存储数据的原理，是通过磁头，改变磁带表面，磁性颗粒的排列方向，来记录0和1。”
“强电流冲击，确实会破坏掉大部分的磁信号。”
李卫国用螺丝刀，撬开了磁带机的磁头保护盖，露出了里面那个比米粒还小的，精密的磁读取头。
“它就像是，一场大风，把一本写满了字的书，吹得乱七八糟，大部分的字迹，都模糊不清了。”
“但是，只要纸还没有碎，那些字迹，就一定会在纸上，留下痕迹。”
他指着那个小小的磁头。
“而我们的任务，就是造一个，超级放大镜，和一只，超级灵敏的手。”
“去找到那些，比灰尘还要微弱的，残存的痕迹！”
这番比喻，让周围的技术员们，听得如痴如醉。
虽然他们还是不明白具体要怎么做，但他们能感觉到，李卫国说的，似乎……真的有道理！
“把那台备用的示波器，搬过来！”
李卫国下达了命令。
很快，一台崭新的示波器，被抬到了他的面前。
李卫国熟练地，将磁头的信号输出线，接到了示波器的探头上。
然后，他手动转动磁带的转盘。
屏幕上，那条代表信号的绿色基准线，只是偶尔，会发生一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如同噪点一般的，微小波动。
“看到了吗？”
李卫国指着那些微小的波动。
“这就是那些，残存的‘字迹’。”
“它们的信号，太微弱了。比正常的信号，弱了一千倍，甚至一万倍！”
“所以，磁带机自己的解码芯片，已经无法识别它们，只会把它们当成，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一个技术员恍然大悟。
“李工！我明白了！我们只需要，设计一个高倍率的信号放大电路，把这些微弱的信号，放大一万倍！是不是就可以了？”
李卫国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只放大，还不够。”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杂乱无章的噪点。
“强电流在破坏信号的同时，也留下了大量的‘垃圾’。”
“也就是，电磁干扰信号。”
“如果我们只是单纯地放大，那我们得到的，将是一堆放大了一万倍的垃圾，和夹杂在垃圾中间的，同样被放大了的，有用的信号。”
“它们混在一起，还是无法识别。”
“那……那该怎么办？”那个技术员急切地问道。
李卫国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飞快地画出了一张电路图。
那张电路图，比之前“数字检波器”的，还要复杂十倍！
上面，有运算放大器，有带通滤波器，有锁相环，还有一堆他们从未见过的，标着奇怪符号的逻辑门电路。
“这是……”
所有懂行的技术员，都凑了上来，眼睛里，放着光。
“这是，‘基于锁相环的自适应滤波与信号校准’电路。”
李卫国一边画，一边解释。
“它的核心，是这个锁相环模块。”
“它可以根据我们已知的，磁带数据流的‘时钟频率’，去锁定，和追踪，那些微弱的，但却符合这个频率特征的，有用信号。”
“同时，它会自动过滤掉所有，不符合这个频率特征的，杂乱的，干扰信号。”
“简单来说，”李卫国抬起头，看着他们，“它不是一个‘放大镜’。”
“它是一个，聪明的‘筛子’。”
“它能自动地，从一堆沙子里，把所有的金子，都给你筛出来。而且，还能把每一粒金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静。
整个指挥中心，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李卫国组装“土法超算”，让他们觉得是疯狂和天才。
那么现在，李卫国提出的这个，匪夷所思的，“聪明的筛子”的构想。
则让他们，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神迹！
自动追踪？
自动过滤？
自动校准？
这……这已经不是电路了，这是拥有“智能”的怪物！
石磊站在旁边，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看着那群，平时眼高于顶的专家和技术员们，一个个像是三好学生听老师讲课一样，脸上写满了崇拜和狂热的表情。
他的心里，对李卫国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了。
他感觉，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比他过去四十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魔幻！
“别愣着了！”
李卫国画完了最后一条线。
“照着这个图，把所有的元件，都给我找来！”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是！”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有任何的怀疑。
整个指挥中心，变成了一个最高效的，电子实验室！
所有人，都成了李卫国的“手”和“脚”。
找元件，焊接电路板，调试参数……
在李卫国那精确到毫秒的指挥下。
仅仅用了三个小时。
一个巴掌大小，布满了精密元件和飞线的，“磁信号恢复模块”，就宣告诞生！
李卫国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模块，接入到磁带机和示波器之间。
然后，他再一次，手动转动了那盘“报废”的磁带。
奇迹，发生了！
示波器的屏幕上。
之前那些杂乱无章的，微弱的噪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清晰的，标准的，由“0”和“1”组成的，完美的，数字方波信号！
它们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迈着整齐的步伐，骄傲地，走过了屏幕！
“天啊……”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数据……数据被恢复了！”
指挥中心里，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雷鸣般的欢呼！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甚至激动得，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他们亲手，参与创造了一个，足以被写入世界计算机历史的，伟大的奇迹！
石磊看着那屏幕上，跳动的方波，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激动。
而是因为，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突然觉得。
他们这次行动，面对的，最大的“敌人”，可能不是塔克拉玛干的恶劣天气。
也不是国内那些，暗中使绊子的官僚。
而是，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幸好，他是自己人。
石磊的心里，第一次，冒出了这样的念ahou。
如果他是敌人……
那将是，整个国家的，噩梦！
李卫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刚才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
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将导致，万劫不复。
幸好，他成功了。
他站起身，对着已经处于狂喜状态的众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数据恢复组，立刻开始，对所有磁带，进行数据转存！”
“超算组，所有节点，进入待命状态！”
“三个小时后，”
李卫国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们，要让这片沉睡了亿万年的大地，在我们面前，彻底‘脱光’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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