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李卫国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图纸散落一地。
“兰城化肥厂，炸了？”
郑政委的脸色比纸还要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炸了！连环爆炸！现场……惨烈无比！”
“根据初步报告，是合成氨车间一个老旧的压力容器发生了爆炸，然后引发了连锁反应，整个厂区……都没了！”
李卫国的大脑飞速运转。
兰城化肥厂，他知道。
那是“一五”时期在雪熊联邦的援助下建立起来的标志性工程。
采用的是最典型的固定床间歇式造气、焦炭制合成氨的工艺。
这种工艺技术落后、能耗高、污染大，而且安全隐患极多。
在21世纪，这种技术早就被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但在现在这个时代，它却是撑起龙国农业的半壁江山！
“伤亡情况呢？”李卫国沉声问道。
郑政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还在统计……但……但恐怕……不容乐观……”
“更要命的是现在是三月底！马上就是全国春耕大面积施肥的关键时期！”
“兰城厂一倒，全国一半的化肥供应瞬间就断了！”
“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内找到替代方案，今年的夏粮至少要减产三成以上！”
减产三成！
李卫国的心猛地一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字对现在这个刚刚能勉强吃饱饭的国家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饥荒！
意味着数以千万计的家庭将重新回到忍饥挨饿的悲惨境地！
这是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危机！
“中央怎么说？”
“萧老已经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郑政委的声音压得极低。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一个人身上。”
李卫国瞬间就明白了。
张部长！
煤炭部的张部长！
兰城化肥厂虽然是化工部的下属企业，但它的技术路线是纯粹的煤化工。
它的所有原料供应和技术指导都绕不开煤炭部。
张部长作为“煤炭派”的领袖，作为“煤化工”路线的最坚定举旗人。
现在，他亲手举起来的这面大旗，炸了！
炸得血肉模糊！
炸出了一个可能会让全国人民都吃不上饭的天大窟窿！
这个责任他必须背！
也只能由他来背！
李卫国几乎可以想象到，此刻在京城，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张部长正面临着何等巨大的政治风暴。
他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卫国……”
郑政委看着李卫国，欲言又止。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担忧、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想说什么，李卫国很清楚。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机会。
一个将“煤炭派”彻底打垮、永世不得翻身的天赐良机！
只要李卫国现在选择袖手旁观。
甚至只要他在背后稍微地推波助澜一下。
那么等待张部长的就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他那个被暂时搁置的“大型乙烯项目”，也将顺理成章地被重新提上日程，再无任何阻碍。
这似乎是最“理性”、最“利己”的选择。
指挥部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窗外，戈壁滩上的风呼啸着，如同鬼哭。
李卫国沉默了。
他在思考。
他的脑海里两个念头在疯狂地交战。
一个声音在说：
“弄死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之前怎么对你的？现在就是你报仇的时候！弄死他，你就能扫清最后一个障碍，你的化工帝国将一片坦途！”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
“但代价呢？代价是全国的粮食减产，是数千万人的饥饿！你的化工帝国要建立在无数人的痛苦之上吗？你的前世作为一个龙国人，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理性利己，杀伐果断。
这是他穿越以来一直奉行的行事准则。
但他的心中同样有着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
那就是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的人民。
他可以对付政敌，可以不择手段。
但他绝不能拿国运和民生来作为自己上位的筹码！
良久。
李卫国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他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看向郑政委。
“政委。”
“帮我接通京城萧老的办公室。”
“我要向中央请命！”
郑政委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李卫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卫国，你……你想干什么？”
“你想救他？”
李卫国摇了摇头。
“我不是救他。”
他走到巨大的能源综合利用示范区的规划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了图纸上一个被标记为“合成氨装置”的区域。
这个装置原本是整个计划中一个并不起眼的部分。
它的作用是利用天然气，小规模地生产一些氨，作为下游化工产品的基础原料。
按照原计划，它至少要在半年后才会开始施工。
但现在……
李卫国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我是救这个国家。”
“政委，你马上以我的名义向中央立下军令状！”
“告诉他们，我要修改示范区的设计！”
“将这个合成氨装置作为最优先项目，立刻、马上、提前施工！”
“我将动用我能动用的所有资源！”
“在一个月之内奇迹般地建成一条全新的、技术领先全球的化肥生产线！”
“用它来填上兰城厂爆炸留下的那个天大的窟窿！”
郑政委听着李卫国的话，整个人都傻了。
一个月？
建成一条全新的化肥生产线？
在这片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
这……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不是奇迹了！
这是疯了！
“卫国！你冷静点！”
郑政委一把抓住李卫国的手臂。
“这不是闹着玩的！一个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设备！管道！技术工人！哪一样能在一个月内搞定？！”
“这军令状要是立下去，万一……万一完不成，那后果……”
李卫国却反手握住了郑政委的手。
他的手稳定而有力。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政委。”
“你忘了我是谁了吗？”
“我是李卫国。”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完不成的事情。”
“现在，执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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