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名单已经全部确认了。”
郑政委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
“这次来的几乎都是我们的‘老朋友’啊,一个个来者不善。”
李卫国将名单放到一边。
他拿起另一份刚刚绘制完成的图纸。
“政委,来者不善才好。”
“如果来的都是点头哈腰的朋友,那这场戏还怎么唱得精彩?”
郑政委凑过去看了一眼李卫国手中的图纸。
他瞬间就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图纸上画的不是什么精密的仪器,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化学流程。
而是一个看起来非常简单,甚至有些粗暴的装置。
一个由巨大的钢管和耐火砖构成的高塔。
高塔的顶端是一个喇叭口的喷头。
图纸的标题写着三个字。
“放空火炬”。
“卫国,你画这个干什么?”
郑政委满脸不解。
放空火炬,他知道。
就是在化工生产中用来燃烧掉多余废气的装置。
可现在乙烯项目八字还没一撇,画这个有什么用?
而且,李卫国在图纸上标注的数量是……
五十座!
并且要求每一座的高度都不得低于一百米!
这简直是疯了!
光是建造这五十座百米高的钢铁巨塔,所耗费的人力和物力就不亚于再建一座化肥厂!
李卫国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将图纸递给了一旁的石磊团长。
“石团长。”
“我需要你和你的兵在十五天之内,将这五十座火炬以及连接它们的所有燃料管网全部给我建造起来!”
“地点就选在我们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的那片开阔地。”
“我要让这五十座铁塔像一片钢铁森林一样,成为发布会的背景板!”
石磊看着图纸,也是一脸的困惑和震惊。
但他对李卫国的命令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般的服从。
他二话不说,挺直身体,敬了一个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石磊领命而去。
郑政委终于忍不住了。
“卫国!你到底要干什么?”
“花这么大的代价建这么一堆没用的‘烟囱’,这是要干嘛?唱戏吗?”
李卫国转过头看着郑政委。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政委。”
“你说对了一半。”
“我就是要唱一场戏。”
“一场给全世界看的大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且,我还要给这场大戏配上有史以来最华丽、最震撼,也最昂贵的……舞台背景。”
就在李卫国在塔克拉玛干紧锣密鼓地布置着他那惊世骇俗的“舞台”时。
京城,轻工业部。
副部长钱立新的办公室里也聚集着几位他的心腹。
“部长,您这招实在是高啊!”
那位曾经在会议上第一个向李卫国发难的司长,满脸谄媚地给钱立新递上了一杯热茶。
“一个‘全球新闻发布会’的建议,就把李卫国那个烫手的山芋给远远地踢到了戈壁滩。”
“还顺便卖了萧老一个天大的人情。”
另一位处长也笑着附和。
“是啊!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塔里木。”
“李卫国这次可是骑虎难下了。”
“他要拿不出真东西,那丢的可就不是他一个人的脸了,而是整个国家的脸!”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光是舆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给淹死!”
钱立新听着手下们的吹捧,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小人得志便猖狂。”
“那个李卫国不过是靠着一点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小聪明,侥幸成功了一两次。”
“就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搞潜艇,搞石油,那是你们重工业和军工的事情,我不懂,我也不管。”
“但是,想把手伸到我们轻工业的盘子里,动我们纺织系统的根基?”
钱立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他,还嫩了点!”
那位司长有些担忧地说道。
“不过,部长,万一……我是说万一……”
“万一那个李卫国这次又让他给蒙混过关了呢?那他回来之后,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推行他那个‘卫国纶’项目。”
“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钱立新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怎么办?”
“他过不了我这一关。”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扔在了桌子上。
“我早就料到他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已经让政策法规司连夜起草了一份新的行业管理规定。”
司长好奇地拿起文件翻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
脸上也露出了无比震惊的表情。
“部……部长……您……您这是……”
文件名为《关于进一步加强新型化学纤维制品生产安全与市场准入管理的暂行办法》。
里面的内容洋洋洒洒几十条。
每一条都引经据典,看似无比的严谨和科学。
比如第一条。
“所有新型化学纤维在投入大规模生产前,必须提供由三家以上不同地区的国家级权威科研机构出具的、为期不少于三年的活体生物(小白鼠、家兔、恒河猴)毒理学跟踪观察报告。”
比如第五条。
“所有用于生产新型化学纤维的进口设备及生产线,必须向轻工业部提交包括核心设计图纸在内的全部技术资料,以供备案审查。”
再比如第十条。
“为保障现有纺织产业的平稳过渡和百万产业工人的就业稳定,新型化学纤维的市场投放必须实行配额制。每年新增配额不得超过上一年全国棉花总产量的百分之一。”
……
一条条,一款款。
每一条都是一个根本无法绕过去的天坑!
三年以上的动物实验报告?
等报告出来,黄花菜都凉了八百回了!
提交进口设备的核心图纸?
哪个外国公司会答应这种霸王条款?
这等于是花钱买了个爹回来!
还有那个最要命的配额制!
每年不得超过棉花总产量的百分之一?
这简直是给一头狂奔的猛兽套上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狗链!
那位司长看完之后,手都在发抖。
他看着钱立新,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部长……您这一手……太……太狠了!”
“这哪里是《管理办法》?”
“这分明就是一张天罗地网啊!”
“有了这份文件,别说他李卫国了,就是神仙下凡也休想在我们轻工业的地面上搞出半点水花!”
钱立新得意地笑了。
他的笑声阴冷而自信。
“对付张部长那种粗鄙的武夫需要用拳头。”
“但对付李卫国这种自作聪明的天才,你就要用他最看不起的规则。”
“用繁琐的、冰冷的、无懈可击的官僚程序,将他活活地困死在他自己挖的坑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京城的车水马龙。
“他不是想当英雄吗?”
“那我就让他在全世界的面前先变成一个小丑。”
“等他灰头土脸地从戈壁滩回来,再把这份‘礼物’送给他。”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钱立新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的残忍快感。
他知道,自己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