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的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顾学海和张文博的心头。
还存在鸿沟吗？
不存在了。
当李卫国拿出“手写输入”这个终极武器时，所有的壁垒，所有的陷阱，都已化为齑粉。
所谓的“音码”和“形码”之争，在这项全新的、完全符合人类直觉的技术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张文博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彻底失去了斗志。
他知道，自己输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在和李卫国这个人战斗。
他是在和李卫国所代表的，那个领先了这个时代几十年的未来科技战斗。
而顾学海，这位在语言学界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泰斗，此刻却像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那个灵动的手写界面。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学术尊严”和“文化传统”，正在被这股不可阻挡的科技洪流，冲刷得支离破碎。
他引以为傲的“五笔字型”，那复杂的字根，那精巧的编码，在“提笔就写”的绝对便利性面前，是何其的笨拙和可笑。
他突然想起了李卫国在评审会上说的那句话。
“好的技术，是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它应该服务于人，而不是让人去服务它。”
当时的他，对此嗤之以鼻。
现在的他，才终于明白，这句话背后，蕴含着怎样一种降维打击式的先进思想。
他输得，不冤。
李卫国没有再去看他们。
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转身面向全场上万名观众。
“各位。”
“我刚才演示的，叫做‘手写识别技术’。”
“它和‘拼音输入法’一样，都只是一个工具。”
“而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推销某一个工具。”
“我是想向大家传递一个理念。”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回荡在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
“技术的进步，不应该是在人民面前，筑起一道道高墙，让大家望而却步。”
“它应该做的，是填平我们面前所有的沟壑，是拆掉所有不必要的门槛！”
“是让一个不识字的孩童，也能通过语音，来和电脑交流！”
“是让一位不熟悉拼音的老人，也能通过手写，来记录自己的生活！”
“是让每一个龙国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学历高低，都能够平等、自由、无障碍地，迈入即将到来的信息时代！”
“这，才是我，以及我们‘曙光863计划’，为之奋斗的目标！”
话音落下。
全场寂静了数秒。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如同山崩海啸，轰然爆发！
“好！！！”
“说得太好了！”
“这才是我们需要的技术！”
“李顾问万岁！”
上万名观众，自发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鼓掌，欢呼！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自豪！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打字比赛。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全新的、属于他们每一个人的信息时代的宏伟蓝图！
而李卫国，就是那个为他们亲手推开这扇大门的引路人！
贵宾席上，萧老也缓缓站起身，带头鼓掌。
他的眼角，有些湿润。
他看着那个在万众瞩目中，依旧从容淡定的年轻身影，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和欣慰。
“国士无双……”
“何止是国士无双啊……”
“此子，是足以开启一个时代的圣贤！”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顾学海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他没有再看李卫国一眼。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场馆外走去。
他的弟子们想上去搀扶，都被他挥手推开。
他的背影，在聚光灯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个被时代彻底抛弃的孤影。
张文博看着老师那萧瑟的背影，又看了看台上那个被万众拥戴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突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输给了一项技术。
他们是输给了一个时代。
当李卫国喊出那句“我选择市场”时，旧时代的丧钟，就已经敲响了。
他们这些所谓的“旧时代残党”，从一开始，就没有登上新时代航船的资格。
比赛的结果，已经不再重要。
当李卫国完成那场“魔法秀”时，他和他背后的拼音输入法，就已经征服了全场，征服了整个龙国。
最终，主持人激动地宣布。
“全国首届打字员技能大赛，最终获胜者——”
“拼音输入法代表队！”
林小芳和她的两个同伴，在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中，被请到了主席台中央。
三个普通的轧钢厂女工，此刻却享受着全国冠军般的荣耀。
她们激动得热泪盈眶，一遍又一遍地向着台下鞠躬，向着李卫国鞠躬。
李卫国将属于冠军的奖杯，亲手交到了林小芳的手中。
他看着这个因为改变了命运而焕发出全新光彩的女孩，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慰藉。
科技改变的，从来不仅仅是宏大的国运。
更是每一个普通人，那具体而微的，鲜活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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