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黑寡妇’！”
萧老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颗闷雷，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响。
李卫国刚刚送走因“盘古”系统诞生而狂喜的孙教授和钱院士，胸中激荡的热流还未彻底平复。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前行的脚步，骤然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秘书那张写满凝重的脸。
“黑寡妇？”
李卫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只是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是的。”
秘书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绝密电文递了过去。
纸张的边缘，因为他用力的抓握，已经有些微微卷曲。
“根据我们在海外的同志传回的情报，CIA已经启动了代号为‘蛛网’的最高级别渗透计划。”
“目标，就是我们位于塔克拉玛干的芳烃联合装置项目。”
“这个‘黑寡妇’，是他们王牌中的王牌，专攻高价值技术目标，出道以来，从未失手。”
秘书的语速很快，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
“她的个人资料极少，只知道是个金发碧眼的白鹰联邦女人，极度擅长伪装和角色扮演，精通心理学，能轻易洞察并利用人性的弱点。”
“情报显示，她已经入境，最终目的地，就是我们的项目基地。”
细密的汗珠，从秘书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李顾问，这次的敌人和以往不同，她不是高远那种利欲熏心的买办，也不是钱立新那种愚蠢的官僚。”
“她是专业的，致命的。”
“萧老的意思是，您是否需要暂时从项目中撤出，先回京城？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李卫国接过电文，修长的手指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上面的内容和秘书说的相差无几，但最后一行用红笔标注的字，让他指尖微微一顿。
“预计渗透切入点：项目核心技术人员，或拥有决策权的管理层，利用其情感、欲望或职业漏洞。”
李卫国将电文轻轻对折，放进了上衣口袋。
他没有回答秘书关于撤离的问题，反而问了另一个。
“郑政委和张部长，已经到塔克拉玛干了吧？”
“是的，三天前就抵达了。项目的前期勘探和基础设施建设，正在军方工程兵团的保障下全速推进。”
秘书立刻回答，这是他职责内的信息。
“很好。”
李卫国点了点头。
他再次转身，重新迈开脚步，方向不再是出口，而是走廊尽头的作战室。
“李顾问，您的安全……”
秘书连忙跟上，语气里满是焦急。
“一只蜘蛛而已。”
李卫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中透着一股碾碎一切的自信。
“就算再毒，也得先有网才能捕猎。”
他顿了顿，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如果，我们先把她的网给烧了呢？”
秘书一愣，完全没能理解这句话背后深层的含义。
李卫国已经推开了作战室厚重的大门。
一股混合着电子设备散热和淡淡硝烟味的热风扑面而来。
里面，巨大的全国地图和世界地图铺满了墙壁，上面用红蓝箭头标注着各种信息。十几名穿着军装的参谋正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地工作，敲击键盘和低声通话的声音交织成一片紧张而有序的交响。
他径直走到那台刚刚安装了“盘古”系统的“长城0520”终端前。
这台电脑的外观毫不起眼，但它通过一条刚刚架设完毕、与民用网络物理隔绝的军用光纤，直接与西郊计算机研究所的超级服务器集群相连。
“给我接通塔克拉玛干项目指挥部，加密线路。”
李卫国对一名通讯参谋下令，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室内的所有杂音。
“我要找郑政委。”
片刻之后，经过多重验证的加密电话接通。
“卫国？是我，老郑！你小子可以啊！听说你那边把白鹰联邦来的什么专家，收拾得屁滚尿流？”
郑政委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戈壁滩特有的、被风沙打磨过的粗粝感。
“一些跳梁小丑而已，不值一提。”
李卫国淡淡回应。
“老郑，听我说，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
“我们的项目，来了一位‘贵客’。”
李卫国将“黑寡妇”和“蛛网”计划的情报，言简意赅地向郑政委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郑政委爽朗的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他娘的！这帮狗崽子，亡我之心不死！”
一声怒骂之后，是拍桌子的巨响。
“卫国你放心！我马上让警卫营把整个基地围个水泄不通！别说人了，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不。”
李卫国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恰恰相反，不但不能围，还要把大门敞开。”
“……什么？”
郑政委以为自己的耳朵在戈壁滩被风吹坏了。
“老郑，你要做的不是把她拦在外面，”李卫国的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而是要创造一切条件，请她进来。”
“不但要请，还要用最高规格的礼遇，让她感觉宾至如归。”
“她想看什么，就让她看什么；她想找谁谈话，就安排谁跟她谈。”
“如果她需要任何帮助，你要在第一时间，倾尽全力地满足她。”
李卫国这一番颠覆性的指令，让电话那头的郑政委彻底陷入了沉默。
线路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郑政委才用一种极度困惑，甚至带着一丝警惕的语气问道。
“卫国……你这是……什么意思？”
“引狼入室？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着她把我们的心肝宝贝掏走？”
李卫国的手指，在冰冷的键盘上轻轻敲击着，屏幕上，一行行普通人完全无法看懂的绿色代码如瀑布般飞速流淌。
“老郑，你要记住。”
“对付一个顶级间谍，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抓她，也不是去防她。”
他的手指停下，按下了回车键。
“而是让她，为我们工作。”
“而且是，心甘情愿地，免费地，为我们工作。”
说完，他停下了手中的所有动作。
“现在，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忘记所有常规的反间谍条例。”
“过几天，我会给你一份名单，和一个剧本。”
“你只需要，当个好导演就行了。”
挂断电话，李卫国没有理会身后已经目瞪口呆的通讯参谋。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由他亲手构建的，名为“天网”的全球网络通讯监控程序的雏形界面。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冽如冰的笑意。
“黑寡妇？”
“欢迎来到我的蜘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