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韩氏起床後,挎着提篮打开房门。
她需要赶早去菜市,才能买到最新鲜的食材。
晨光熹微中,韩氏看到门外有什麽东西在来回摆荡。
她走过去,揉揉眼睛。
一具屍骸被吊在她的门前,在晨风中来回摆荡,屍骸的舌头吐在外面,面色铁青。
「啊!啊!啊————」
尖叫声刺破了这个安静的清晨。
唐青今日要上朝,早早就得出门。
韩氏门外聚集了一堆人,在冲着里面指指点点的。
唐青策马过去,「哎!这是闹什麽呢?」
有街坊回身,「是大公子啊!这韩氏门口有人上吊了。」
兵马司一个小旗出来,见是唐青,便笑嘻嘻的道:「见过唐指挥,哎哟!看小人什麽记性,见过唐佥事。」
这货倒是乖觉,唐青问:「是什麽案子?」
「那人被捏碎了喉结,活生生憋死的。」小旗想示好唐青,说的很详细,「死者还有被拷打的痕迹。」
「谁干的?」众人议论纷纷。
「韩氏只是个寡妇,不能是她吧!」
小旗过来,低声道:「韩氏说自己不知情。」
韩氏出来了,见到唐青时,她明显的一个哆嗦。
眼中有惊惧之色。
宫中等的不耐烦了,便直接派人潜入伯府,准备找些把柄。
可没想到清晨这人竟然出现在了我家门口————韩氏知晓,自己怕是暴露了。
她悄然抬头,唐青正好看着她,眼神冷漠。
韩氏浑身一颤,她确信自己暴露了。
等众人走後,兵马司的弓手问小旗,「唐青都不在西城兵马司了,咱们何须对他这般贴心贴肺的?」
小旗看着远去的唐青,说:「兵马司历来都是夜壶般的存在,可这位却把夜壶变成了大明铁壁。知晓吗?」
小旗眼神灼热追随着唐青的背影,「西城兵马司的人如今提及唐佥事,敬若神明。」
「老子也想追随唐佥事去征战,男儿马上觅封侯啊!」
众人走後,韩氏孤零零在门外发呆,与此同时,消息飞快传到了宫中。
「太后,他们说没拿到唐氏的把柄。」洪英板着脸说。
「无能!」孙太后冷冷的道。
朱祁钰登基後,孙太后再想调动锦衣卫就难了,故而只好出动自己的人手。
「他们说那人是被伯府的人拷问过,随後处死。」洪英说。
「唐继祖倒是好胆略,不,是首鼠两端。」太后讥诮的道:「拷问後知晓是宫中出手,唐继祖定然如芒在背,心慌意乱。
「太后,可他却把那人吊在咱们眼线住所的门外。」
这可不是心慌意乱。
孙太后眯着眼,「这不是唐继祖敢做的事儿。他在府中避祸多年,难不成一夜之间便能不顾一切?」
「您是说————」
「必然是唐青所为!」孙太后咬牙切齿的道:「那个小畜生!若非他————」
正是因为唐青的两次大捷,让朱祁钰能以一种优越的姿态登基。
看,太上皇拍着胸脯说亲征必胜,自己成了阶下囚。朕监国後,却一直凯歌不断,可见天命在朕。
孙太后可以说把唐青恨之入骨。
「当年就该————」孙太后叹息。当年先帝在时,若是顺手把汉王的几个心腹弄死,何至於遗祸至今。
如今却不好下手了,毕竟新帝要倚仗于谦和唐青。
今日议事,君臣集聚。
唐青的级别还不能直接进去,等里面开始商议京师防御时,才有内侍禀告,说事唐青在殿外等候。
「传!」
唐青进殿,在群臣的瞩目中走到前方。
「臣唐青,拜见陛下。」
「平身。」朱祁钰很是温和。
今日文武都来了,文官那边马上有人出来问话,「唐佥事说也先大军定然会再度南下,可有证据?」
唐青看着这些棒槌,说:「许多事无需证据。」
「难道就凭你一家之言,就得让朝中每日多耗费无数钱粮?」户部左侍郎肖诺出班,上次他被唐青弄了个灰头土脸,此次带着文官们的共同意愿准备给唐青狠狠一击。
「我户部每日供给钱粮艰难,九边都在叫穷,若是京师不解除防御之势,这钱粮从何而来?」
肖诺朗声道:「你的证据何在?」
唐青指着大脑,「在此。」
「你!」肖诺刚想驳斥,唐青反问:「敢问肖侍郎可曾领军厮杀?」
肖诺摇头,唐青继续问:「敢问肖侍郎,上次陛下亲征时,你可曾预见到会以全军覆没来收场?」
肖诺艰难摇头,这个没法骗人,当时群臣反对亲征,更多是反对帝王瞎鸡儿胡闹,也是担心战神学曾祖父太宗皇帝用武功压制群臣。
「可我预见到了。」唐青怜悯的看着群臣,「当初我曾说瓦剌人不可小觑,陛下亲征不可为。」
「这话我记得。」吏部右侍郎秦建出班为唐青背书,只是看向唐青的眼神有些那个啥————让唐青有些胆寒。
老秦,你别那麽炽热好不好!
唐青总觉得老秦对自己有图谋。
他缓缓看向群臣,「当时也有人问我可有证据,我告诉他,大明官兵多年未曾征战,将士们早已忘了如何厮杀,需一步步让他们去重新适应沙场征战————陛下亲征忽略了这一条,必然————」
「你告诉了谁?」肖诺冷笑,「马後炮谁不会放?」
「我!」
肖诺一看,竟是于谦。
于谦强势骄傲,骄傲到了不屑於撒谎。
「当时唐青说这番话时,我也不信,可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唐青淡淡的道:「论对也先,对大局的判断,谁敢说比我更强?可出来与我辩驳一番。
「」
他自光转动,在郑宏那里停顿了一下,郑宏膈应的别过头去,他担心被唐青点名,到时候他能说什麽?
瞎鸡儿说一通,祖宗的脸都不要了。
「也先此次在土木堡大捷,威望之高,在草原上不做二人想。可他有个缺陷,不是黄金家族的血脉。」
唐青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着,朱祁钰不禁身体前倾,仔细听着。
于谦闭上眼,嘴角微微翘起。
秦建目光越发炽热,恨不能把这个金龟婿给抢走。
「可他野心勃勃,梦寐以求的从不是什麽太师,而是草原的大汗之位。要想让人忽略他的血脉,唯有什麽?」
「令天下震动的战功!」唐青斩钉截铁的道:「当下京师空虚,也先必然知晓。」
「那他为何不顺势南下?而是去威胁大同等地?」肖诺觉得抓住了错处。
棒槌!唐青轻蔑的对他摇摇头,「分析大局大势,你得先学会分析人。也先何等人?
枭雄也!枭雄爱猜忌,土木堡之战後,大明看似颓势,可九边尚存,也先担心一旦南下攻打京师未果,便有可能被合围————」
「九边如今被牵制着。」肖诺刚开口就後悔了。
唐青呵呵一笑,「脱脱不花恨不能也先死在大明境内,若是也先在京师久战无果,或是失利,脱脱不花会毫不犹豫撤军,乃至於夹击也先。」
「草原上从不讲什麽仁义道德,讲的是赤果果的利益!」唐青说:「其次,也先麾下大军由多个部族组成,若是顺风顺水还好,一旦战事不利,那些部族可不会讲什麽忠心耿耿,见势不妙,他们跑的比谁都快。」
「这两点便是也先顾忌之处。也是他犹豫不决的缘由。但他经不起成就伟业的诱惑,最终必然会南下。」
唐青回身看着群臣,「谁还有疑惑?」
你特娘的不如问:谁还不服?
这个年轻的签事是第一次在朝堂上直面君臣,但他却从容不迫。
甚至咄咄逼人。
于谦睁开眼睛,欣慰看着唐青,他主持大局疲惫不堪,文官们各种攻讦,政事多如牛毛————武人们也不消停,各种作妖。
唐青的横空出世,让于谦得以在军方有了一个可以倚仗的势力————当下看似还孱弱,但前途无量的势力。
「说得好!」朱祁钰赞道:「果然是朕看重的大将。」
可佥事论品级谈不上大将啊!群臣暗自腹诽。
朱祁钰需要树典型,拉心腹。于谦是他第一个拉拢的心腹,用的是权力。而唐青是第二个,一文一武,正好搭配。
谁不服?
唐青目光转动。
武勋那边竟无人敢出头反驳。
文官更不用说了,肖诺灰头土脸便是前车之监。
「以五千追杀一万瓦刺人,战报传来,朕不胜欢喜。」朱祁钰起身,心情大好,「若人人皆如唐青这般,什麽也先大军,朕有何忧?」
皇帝怕是有动作————众人心想。
「唐青用兵如神,朕先前唯恐年轻人骤居高位而得意忘形,如今看来是朕多虑了。如此,唐青可为指挥同知。」
尼玛!
这升官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有人说:「陛下,骤进不好吧!」
「朕意已决!」朱祁钰说,登基以来,朱祁钰对群臣一直采用的是怀柔政策,这是他第一次展露自己的强硬。
底气便是唐青的战绩。
「谢陛下!」唐青行礼。他觉得自己这个指挥同知理所当然,货真价实。
再回身时,这货已经是从三品的指挥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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