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泰坦机甲舱门发出一阵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随后重重摔在泥地上。
霍克费力地从驾驶位里爬出来,扯掉身上那些缠绕的神经连接线。
他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皮肤。
那件伴随他数次死斗的抗压服早已磨损,露出里面干裂的内衬。
他弯下腰,从机甲脚下的杂物箱里翻出一件土黄色的防风服。
这衣服宽大、厚实,带着股陈旧的霉味。
他脱下沉重的机械护甲,将其塞进机甲底座的自毁仓内。
随着一声沉闷的电子音,那些尖端科技化为了无用的废铁。
霍克把兜帽扣在头上,低着头走向不远处的江城重建区。
曾经繁华的街道现在堆满了水泥块和生锈的钢筋。
大批幸存者在断壁残垣间穿梭,扛着麻袋,步履蹒跚。
空气中飘荡着混凝土粉尘的味道,夹杂着劣质卷烟的辛辣。
他穿过狭窄的巷道,避开那些巡逻的治安队,来到了四号码头。
这里的货轮大多是临时拼凑的,船身布满铁锈和补丁。
几十名壮汉赤着膀子,在跳板上来回奔波,卸下沉重的矿石袋。
霍克走到码头边的招工处,那里坐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男人正摆弄着手里的电子烟,头也不抬地问:“姓名,工种。”
“霍克,什么都能干。”
男人停下动作,斜着眼打量了一下霍克略显瘦弱的肩膀。
“看你这细胳膊细腿,能扛动一百斤的重油桶吗?”
霍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候,背后传来一阵放肆的哄笑。
一个身高近两米、浑身横肉的男人拨开人群走出来。
他肩膀上纹着一只独眼,手里拎着一根带刺的橡胶棍。
“哟,胖爷,这又是从哪儿招来的难民啊?”
被叫作胖爷的男人嘿嘿一笑,指了指霍克:“他说他什么都能干。”
张大彪吐了一口浓痰,正好落在霍克的脚边。
他用那根棍子顶住霍克的胸口,用力戳了两下。
“看这身板,像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废。”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工友们大声嘲讽。
“咱们这儿可不养闲人,尤其是这种连机甲都摸不着的废物。”
霍克侧过身子,避开那根棍子,声音平淡。
“我只要一份活干,有饭吃就行。”
张大彪眼神一厉,把棍子横在胸前。
“想要活干?行啊,这码头上的规矩你得懂。”
他双腿往两边一分,拍了拍裤裆。
“从老子这儿钻过去,今天我就给你派个搬运重物的差事。”
周围的工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围成一个半圆,眼神冰冷地看着。
在废土之上,尊严是最廉价的东西,甚至换不回半块发霉的面饼。
霍克看着对方的裤裆,又转头看向码头角落里堆放的一个集装箱。
那是一个长达六米的密封箱,上面印着重金属标记。
“那个箱子,搬一趟给多少钱?”
张大彪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不起腰。
“那个?那是T-80级别的重铅块,两吨多重!”
他指着那台因为漏油而趴窝的液压起重机。
“看见没,那铁疙瘩都拉不动,你这废柴想搬它?”
霍克没理会他的嘲笑,径直走向那个集装箱。
他把宽大的防风服袖子挽起来,露出结实却不夸张的小臂。
张大彪跟在后面大喊:“你要是能把它挪动一寸,我管你叫爹!”
霍克站在集装箱侧面,双手扣住底部的合金边框。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脚底的混凝土地面瞬间崩裂。
“起。”
他低喝一声,全身的肌肉由于过载而剧烈震颤。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两吨重的金属箱子竟被生生抬离了地面。
沉重的箱底与地面脱离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裂响。
霍克竟然只用单手托住了箱子一角,将其稳稳地举过了肩膀。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连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都听不到。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工人,一个个张大嘴巴,僵在原地。
张大彪手里的橡胶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如山般的重物悬在霍克头顶,腿肚子开始疯狂打转。
霍克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把集装箱稳稳地放在张大彪脚尖前几公分的地方。
金属撞击地面的巨响震得张大彪原地蹦了一下。
张大彪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皮鞋尖已经被压成了薄片。
一股骚臭味从他的裤裆里传出来,浅色的裤子瞬间湿了大半。
霍克没看他,转头看向招工的胖爷。
“这活,我能接了吗?”
胖爷手里的电子烟掉在肚皮上,烫得他一激灵,忙不迭地磕头。
“接得!接得!这位爷,您随便挑!”
霍克点点头,转身走进人群,没人敢挡在他的前面。
他在码头领了两块发硬的压缩饼干,离开了这个嘈杂的地方。
傍晚时分,江城的街头亮起了昏暗的霓虹灯。
霍克坐在一处路边摊的小方凳上,等着一碗清汤面。
隔壁桌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面前摆着几张皱巴巴的草图。
年轻人不停地挠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受力点还是不对,这支撑架构肯定会塌的。”
他用铅笔在纸上疯狂涂抹,又颓然地把笔摔在桌上。
“那些蠢货,只知道省料,这样修出来的避难所就是坟墓!”
霍克瞥了一眼那张结构图,那是某种新型抗震粱的设计。
他吸了一口面条,随手拿过年轻人桌上的那支铅笔。
年轻人愣住了,正要发火,却见霍克在图纸右下角划了一道弧线。
“这里加一个三向阻尼装置,把谐振频率降到5赫兹以下。”
霍克的声音很轻,却像雷鸣一样在年轻人耳边炸响。
年轻人凑近看去,那道简单的弧线恰好切中了设计的盲区。
“这……这是主脑级别的算法构思?”
年轻人猛地抬起头,却发现那个穿破旧防风服的汉子已经站起身。
霍克把一叠零钱压在碗底,走进了忽明忽暗的夜色里。
“你是谁?这种结构设计只有方舟核心组的人才会!”
年轻人抓着图纸追了两步,却被一辆横冲直撞的运煤车拦住。
等运煤车过去,那个孤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霍克走在荒凉的小径上,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背后的阴影里,有几个急促的呼吸声正在靠近。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他转过身,手掌不经意地按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
阴影中走出三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胸口别着龙盾局的徽章。
带头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雷蛇将军在轨道上盯着你,我们则在下面请你。”
霍克冷笑一声,后背靠在冰冷的残墙上。
“他还没看够吗?这颗星球不需要第二个将军。”
黑衣人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支深蓝色的抑制剂。
“总部的命令变了,你是这份‘新生’计划里唯一的变数。”
黑衣人话音刚落,侧面的墙壁突然发出一声爆响。
一个身穿轻型外骨骼的娇小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双方中间。
烟尘散去,艾丽丝手里握着一柄还在滋滋冒火花的电浆刃。
“想要带走他,问过卡珊德拉的权限了吗?”
霍克看着艾丽丝那双坚韧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片刻的宁静,终究还是被打碎了。
远方的地平线上,地心传来的震动感再次微微泛起。
那是星球新生的心跳,也是另一场风暴的序曲。
他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机械鸣响。
[d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