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冰踩着高跟鞋,在烂泥地里一路小跑。
她喘得厉害,胸口起伏。
“等会儿!”
她从香奈儿手袋里掏出一张暗金色边框的支票,递向霍克的后背。
霍克停住脚,没回头。
“一百万,江城银行通兑。”
沈若冰把支票往前递了递。
霍克转过身,视线落在支票上,又移向她的脸。
“这玩意儿在下水道换不来一袋面粉。”
沈若冰愣住,手指僵在半空。
“这是信用点,是真正的钱!”
霍克指了指越野车驾驶座旁边的杯架。
“那瓶水没开吧?”
“啊?”
沈若冰下意识点头。
霍克走过去,伸手进车窗,把那瓶依云矿泉水拎了出来。
他拧开盖子,灌进嘴里。
清凉的水冲走嗓子里的火烧感。
他随手把空瓶子丢进泥坑,转身就走。
“帐清了。”
沈若冰握着那张一百万的支票,风把纸张吹得哗哗响。
她看着霍克的背影,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沈小姐,您没事吧?”
一个轻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两辆漆黑的奔驰大G横冲直撞,停在路中央。
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人。
赵天明把墨镜推到头顶,快步跑到沈若冰身边。
他看了一眼沈若冰满是泥点的裙子,脸色瞬间阴沉。
“这臭要饭的惹你了?”
沈若冰皱起眉头,后退一步。
“赵天明,不关你的事。”
赵天明看向不远处的霍克,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他打了个响指。
后面那辆大G里跳出六个穿着战术背心的保镖。
保镖们手里拎着伸缩棍,手臂上都纹着青色虎头。
“这年头,什么垃圾都敢在大小姐面前晃悠了。”
赵天明指着霍克的背影。
“去,教教他怎么在江城走路。”
沈若冰急忙阻拦。
“别动手,他刚才帮过我!”
赵天明没理会。
他这种公子哥,在重建区横行霸道惯了。
看中的女人面前出现个比自己还能耍帅的男人,那是死罪。
六个保镖分成扇形,把霍克堵在一段断墙边。
霍克从防风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干瘪的冷馒头。
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趁我没咽下去这口,赶紧滚。”
带头的保镖乐了,用伸缩棍敲击着掌心。
“小崽子,挺狂啊。”
他抡起棍子,照着霍克的后脑勺就劈了下去。
劲风呼啸。
霍克没回头。
他微微侧过身,棍子擦着耳朵划过去。
紧接着,他屈起肘部,向后猛地一顶。
“喀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那个保镖像个煮熟的虾米,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剩下五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冲了上去。
霍克手里还捏着那个馒头。
他脚底发力,猛地一旋。
左手扣住一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那人整条胳膊翻转了三百六十度。
霍克顺势一脚横踢,正中第二人的膝盖。
“咚!”
那是重物撞击墙壁的声音。
第三个保镖想从侧面偷袭,手里攥着一把匕首。
霍克头也没抬,手掌像拍苍蝇一样扇过去。
五指张开,狠狠盖在对方脸上。
保镖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砸进了远处的垃圾堆里。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没用到十秒钟,地上就躺了一圈。
赵天明瞪大眼睛,手里的车钥匙掉进泥里。
沈若冰也呆住了。
她知道霍克力气大,但没见过这种杀人艺术般的技巧。
霍克把最后一点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走向赵天明。
赵天明吓得直往车里缩。
“你……你别过来!我爸是赵大海!”
霍克停在他面前,眼神深得像一口枯井。
他伸手抓向赵天明的衣领。
赵天明尖叫一声,紧紧闭上眼。
霍克只是把他领口别着的一枚纯金胸针拽了下来。
他把胸针凑到嘴边,哈了一口气,在袖子上擦了擦。
“小伙子,路走窄了。”
他随手一弹。
金胸针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精准地嵌进了奔驰车的挡风玻璃里。
玻璃瞬间裂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霍克越过沈若冰,消失在路口的阴影里。
沈若冰看着那块碎裂的玻璃,心里一阵狂跳。
“查。”
她对身边的保镖下令。
“不管他是谁,把他的落脚点找出来。”
三天后。
江城南区,贫民窟最深处。
这里遍布着被酸雨腐蚀的铁皮屋。
污水在街道中间横流。
一家不到十平米的小门脸,悄悄挂起了招牌。
招牌是用一块破床板做的。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个黑色大字:
“只修心情不修钱。”
落款是一个红色的鹰头图案。
门口摆着一张缺了腿的木桌。
桌上放着一堆散碎的精密零件,还有一瓶劣质的高浓度白酒。
霍克坐在一张嘎吱作响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柄细长的改锥。
隔壁是家卖发霉面饼的小摊。
摊主是个豁了牙的老头,正蹲在台阶上抽旱烟。
他看了一眼霍克的招牌,发出一声嘲笑。
“嘿,我说邻居,你这脑子里是进了酸雨吧?”
霍克没抬头,继续拨弄着手里的齿轮。
“怎么说?”
老头指着那块床板招牌。
“这儿是贫民窟。大家只认面饼和信用点。你修个球的心情?”
“你这门脸,连个发电机都没有,你能修个屁?”
路过的几个流浪汉也跟着起哄。
“就是,大哥。我这儿破鞋底子裂了,你修不修?”
“我这打火机不出火了,你给看看?”
霍克放下改锥,抿了一口白酒。
“鞋底子和打火机这种俗物,不修。”
“那你要修啥?”流浪汉笑得直拍大腿。
霍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修那些想不开的,修那些快疯了的。”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听见没?这人不仅是个穷鬼,还是个疯子!”
“江城现在全是疯子。谁的心情值钱啊?”
这时候,远处走过来一个弯腰驼背的男人。
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沉重的东西,用破布包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霍克摊位前,眼神空洞。
“听说……你这儿不收钱?”
霍克点点头。
“只修心情。”
男人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破布掀开,露出了一个已经烧焦的电子琴外壳。
那东西边缘全是熔化的塑料,内部电路板黑得像焦炭。
老头邻居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撇嘴。
“这玩意儿连废品站都不要,你拿来现眼啊?”
男人眼眶通红,嗓音沙哑。
“这是我女儿唯一的遗物。她死在灰潮里的时候,手里就抓着这个。”
“我只想让它再响一声。就一声,让我听听她生前弹过的曲子。”
周围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流浪汉们纷纷闭上了嘴。
霍克看着那个焦黑的电子琴,手掌在上面轻轻抚过。
“这心情,挺沉。”
他拿起那根细如牛毛的合金铁丝,探进了焦黑的核心孔位。
他的手指极有节奏地颤动。
每一次震颤,都带动内部残存的微型感应器。
围观的人群渐渐围拢。
霍克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块干电池,那是他从那个定位仪里拆出来的。
他把导线接在琴键背后的触点上。
“嗡——”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焦黑的琴壳里,竟然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红灯。
男人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霍克示意他:
“试试。”
男人颤抖着手指,按在了中间的C键上。
“叮——”
一声清脆、空灵,甚至带着一丝电子杂音的音符,在寂静的贫民窟巷道里回荡开来。
那声音虽然单薄,却像是一柄重锤,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男人跪在泥地上,抱着那架残破的电子琴,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像是在宣泄积攒了数月的痛苦。
霍克继续喝着他的白酒,神色平静。
“这算修好了吗?”
男人拼命点头,额头磕在烂泥里。
“好了。心里那个窟窿,堵上了。”
男人走后,原本起哄的流浪汉们看霍克的眼神全变了。
那老头摊主也不抽烟了,呆呆地看着那块“不修钱”的牌子。
“邪门了。”
老头嘟囔了一句。
“这手活儿,方舟实验室的人也做不出来吧。”
霍克正准备收拾东西。
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四辆挂着“龙盾局”标识的执法车停在了不远处。
路人吓得四散而逃。
带头的指挥官大步流星走过来,肩膀上的金星晃眼。
那是雷蛇的亲信。
他看了一眼招牌,又看向霍克。
“霍克教官,这种日子你还没过腻吗?”
霍克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挺好的。这里没有命令,只有人心。”
指挥官冷哼一声。
“将军在轨道上看着呢。这份名单上的东西,他让你一个月内找齐。”
一张加密的数据芯片被拍在桌子上。
霍克没看芯片,而是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那一抹熟悉的、淡紫色的云彩正从江城北郊悄悄升起。
他感觉到,脚下的地壳再次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
那心跳比上次更快,更急促。
他转过头,对指挥官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告诉他,别光盯着地表。他的‘奥丁之眠’要是再不下降轨道,就要被卷进去了。”
指挥官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霍克站起身,背起那个装满破烂的帆布包。
“意思是,星球的新生儿要闹脾气了。”
他一脚把那个写着招牌的木板踢断。
“这摊位,得换个地方了。”
就在这时,一个轻盈的身影从房顶上跃下。
艾丽丝换了一身简单的平民装束,手里却提着一个沉重的手提箱。
“卡珊德拉截获了信号。”
她看着霍克,语气严肃。
“那种‘免疫反应’在加速。江城地底正在形成一个新的‘聚合体’。”
霍克握紧了拳头。
骨骼深处传来的机械震颤感传遍全身。
“看来,这种日子确实到头了。”
他看向江城核心区那座最高的塔。
那里,城建集团的灯火依旧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