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黑影倒地,危机暂解除
火把终于烧到了尽头,火苗一跳一跳,像是撑不住了。地上那滩黑液再没动静,连泡都不冒了,死得透透的。
萧景珩靠在西侧断柱上,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偏不让自己坐下去。他手里攥着那把卷刃的匕首,刀尖插进地砖缝里,权当拐杖。肩上的伤早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一滴,地就“滋”一声,跟下雨天铁锅碰盐水似的。
他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灰混着血,在脸上画出一道斜杠。眯眼盯着那滩黑泥,低声说:“这玩意儿总算歇菜了。”
阿箬站在东侧废墟边,软鞭一圈圈绕回肩上,鞭梢还冒着点烟。她左臂的布条渗出血来,滴滴答答,节奏比萧景珩还稳。她没吭声,只用脚尖踢了踢一块碎石,石头滚了半尺,撞上另一块破陶片,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绷了一下。
静了两息,啥也没发生。
“看来真死了。”阿箬开口,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死是死了,但谁知道它有没有兄弟?”萧景珩咬牙站直了些,匕首撑地,往前挪了小半步,“刚才那阵子,打得我连放个屁都怕引来一堆。”
“你哪次不是嘴硬?”阿箬翻了个白眼,顺手把鞭子甩了甩,火星子溅出来几颗,“要我说,它就是个看门狗,养在阵里充场面的。**子还没露脸呢。”
“那你猜主子藏哪儿?”萧景珩冷笑,“天花板?地板?还是哪个角落突然蹦出个老头说‘老夫等你多时’?”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阿箬嗤笑,“真有那种人,早跳出来装神弄鬼了。这阵法邪门归邪门,可一点不浪漫——拿潲水油炼傀儡,抠搜得跟城南王记卤肉铺子一样,月底才舍得买二两香料。”
萧景珩咧嘴:“你还真比。”
“我饿过三个月。”阿箬耸肩,“闻到臭味就知道能吃不能吃。这玩意儿,放三天都招不来苍蝇。”
两人说着话,脚步却没停。萧景珩一步步蹭向法阵边缘,每走一步,肩头就抽一下。他低头看着地上残留的符文,原本泛蓝光的线条现在发暗,像干涸的河床,只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红,转瞬即逝。
“能量断了。”他蹲下身,用匕首尖轻轻刮了下地面,“但没清干净,跟剩饭放碗里忘了洗一样。”
“所以不能松劲。”阿箬绕过一堆塌下来的木架,一脚踢开半块焦黑的横梁,“这地方打成这样,指不定哪个角里还藏着雷。”
她说着,脚底忽然踩到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个巴掌大的金属片,边缘卷曲,沾着灰。她捡起来吹了吹,露出底下一道刻痕,像是某种标记。
“哟,还有存货?”她扬了扬手里的碎片,“你看,像不像哪家兵器铺子的 stamp?”
“别整那些洋词。”萧景珩皱眉,“咱们这儿没 stamp,只有戳记。”
“哦,那叫戳记。”阿箬把金属片夹在指间甩了甩,“不过这玩意儿做工糙得很,铜皮压的,火一烤就变形。要真是机关部件,估计早就废了。”
“扔了吧。”萧景珩摇头,“值不了仨瓜俩枣。”
阿箬随手一抛,金属片“叮”地落在远处砖缝里。她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地面每一块破损的地砖。有些裂得整齐,像是被重物砸过;有些则像是从内部炸开的,边缘带着烧灼痕迹。
“哎。”她忽然停住,弯腰扒拉起一块翘起的地砖,“这下面空的。”
萧景珩立刻抬头:“别撬。”
“我知道。”阿箬缩回手,改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听着不像实心,八成有夹层。但我不傻,这时候掏洞,万一底下是机关扳机,咱俩直接变烤串。”
“还算清醒。”萧景珩缓步走过去,匕首拄地,俯身看了看,“先记个位置,回头有人命不要的再来试。”
“回头?”阿箬挑眉,“你还打算回来?”
“这阵法没毁。”萧景珩盯着地砖裂缝,“只要符文还在,谁都能重启。今天咱们是运气好,找到破绽把它点了。下次来的人,未必有这本事。”
“那你意思是,得派人守着?”阿箬笑出声,“你南陵王府缺人缺到要派家丁来看坟?”
“不用派人。”萧景珩眯眼,“我自己会回来。”
阿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知道这人一旦说出这种话,那就是铁了心要干到底。她也不劝,只低头继续巡查。
厅堂内四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西墙边插着几根晶刺,深陷砖中,黑水顺着墙面往下流,留下道道污痕。东侧柱子被火把燎过,木头焦了一大片,一碰就掉渣。中间法阵的地砖碎了七八块,露出底下一层灰土,混着黑液和血迹,踩上去黏脚。
阿箬走到一处半塌的木架前,伸手拨了拨上面的杂物。一堆破布、烂绳子、烧了一半的绸带,还有个摔裂的陶罐。她正要移开,忽然发现架子底部有个反光点。
她蹲下身,伸手一摸,拽出一小块方形金属片,表面光滑,边缘整齐,像是某种盒子的残片。
“又来?”萧景珩走过来,瞥了一眼,“这次倒是规整点。”
“你看这个。”阿箬把金属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癸未年制,工坊三号**。
两人对视一眼。
“癸未年?”萧景珩皱眉,“那是二十年前了。”
“二十年前的东西,埋在这破庙一样的地方?”阿箬冷笑,“要么是古董贩子丢的,要么……就是当年就有人在这搞事。”
“不可能是巧合。”萧景珩接过金属片,指尖摩挲那行字,“工坊编号,说明是批量生产的。这种东西不会随便流出来,更不会出现在这种荒废厅堂。”
“所以?”阿箬问。
“所以有人早就在准备。”萧景珩把金属片塞进袖子里,“不止一次,而是早就布好了局。我们今天打掉的,可能只是其中一环。”
阿箬没接话。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重新扫向四周。这一眼望去,满目疮痍,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你说……这些人图啥?”她忽然开口,“费这么大劲,养个潲水油怪物,就为了吓唬路过的?”
“肯定不是为了吓人。”萧景珩低声道,“要是杀人,早动手了。它一直在试探,在吸收什么。上一章它盯我,是因为我动了晶石;后来盯你,是因为你袖口闪红光。它在认东西,不是单纯杀戮。”
“认东西?”阿箬摸了摸袖口,“你是说,它在找特定的人或物件?”
“很有可能。”萧景珩点头,“就像狗鼻子,闻味寻踪。我们两个,一个拿着晶石,一个身上带红光,正好撞枪口上。”
“那算我们倒霉?”阿箬撇嘴。
“也算我们走运。”萧景珩冷笑,“要真是随便来个人都能触发,这阵法早炸八百回了。正因为门槛高,才一直藏到现在。”
两人沉默片刻。
火把彻底灭了,只剩一点点余烬在冒烟。厅堂陷入昏暗,只有从高处破窗透进来的月光,照出几道斜影。
萧景珩拄着匕首,缓缓站直身子。他肩上的血已经凝了一层,可伤口还在疼。他看了眼阿箬,见她左手按着包扎处,脸色发白。
“你还行?”他问。
“死不了。”阿箬咧嘴,“倒是你,别一会儿栽地上,还得我拖你出去。”
“我萧景珩就算趴下,也是站着倒的。”他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低了些,“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一通打,我扇子都烧没了,折扇骨也断了半截,你说我这纨绔的脸面往哪儿搁?”
“脸面?”阿箬笑出声,“你现在满脸血灰,跟灶王爷升职前一样,还好意思提脸面?”
“那不一样。”萧景珩一本正经,“我是风度型重伤员,你是实战派邋遢妹。”
“你才是妹。”阿箬抬脚就想踹。
萧景珩侧身躲开,动作慢了半拍,差点摔地上。他扶住墙,喘了口气,眼神却没离开地面。
“别闹了。”他说,“这地方还不安全。”
阿箬收脚,表情也正经起来。她环顾四周,废墟、碎砖、焦木、黑液……一切看似平静,可谁都知道,刚才那一战,不过是掀开了盖子的一角。
她慢慢走到法阵边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干涸的符文。指尖传来一丝凉意,像是地下渗出来的寒气。
“你说它会不会再长?”她低声问。
“只要根没断,就有可能。”萧景珩站在她身后,“我们现在做的,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阿箬没回头,只把手掌按在地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缓缓收回。
她的指尖沾了一点湿痕,黑中带红,像是刚渗出来的。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她低头看着手指,轻声说:
“地底下,有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