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洞穴巨大,邪源隐其中
雾气像浆糊一样糊在脸上,每吸一口都带着股铁锈混着腐草的味儿。萧景珩眯着眼,盯着前方那团红光——它没灭,反而越来越亮,像是黑夜里烧起来的一撮炭火。
他抬手抹了把脸,袖子擦过鼻尖时带下一层滑腻的湿气。阿箬在他左后半步,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他能感觉到她手腕上软鞭绷紧的力道,一下下,像脉搏似的传到他胳膊上。
“别往前蹭了。”他压着嗓子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地方的动静,全靠地传。”
阿箬没吭声,只用指尖轻轻戳了下他后腰——意思是:你说咋办就咋办。
萧景珩咬牙,侧耳听去。头顶有水滴落,啪嗒、啪嗒,敲在石头上,声儿清脆,可底下那股震动也跟着响,一颤一颤,像谁在地底打鼓。他屏住气,借着钟乳石缝里漏下的微光扫了一圈,发现那些垂下来的石柱一根根足有碗口粗,长短不一,有的快挨到地面,有的还差一截。水顺着尖端往下滴,节奏乱七八糟,但偏偏脚下的震感却稳得很,一下接一下,不快不慢。
“不是天然洞。”他低声说,“这震法太整了,跟人走路似的。”
阿箬耳朵动了动:“你听出来啥了?”
“我在数。”他慢慢蹲下,掌心贴地,“水滴七声,地响一次。七比一,规律的。”
话音刚落,前方雾中猛地一亮!
那团红光骤然膨胀,像被谁从里头点着了。紧接着,一道漆黑的东西破雾而出——粗如房梁,节节分明,末端钩子高高扬起,泛着幽绿的光,划过半空“砰”地砸在地上。
碎石飞溅,尘土腾起。
萧景珩一把拽住阿箬往后拖,两人背靠石壁,胸口起伏。刚才那一击离他们不过五步,要是站着,现在怕已经被拍成肉饼。
“……蝎子尾巴?”阿箬嗓音发干。
“嗯。”萧景珩盯着那节肢收回的轨迹,眼神发沉,“活的,而且没睡。”
雾还没散,可刚才那一击掀起了气流,吹得前头白烟翻滚,隐约露出个轮廓——趴着的,六条腿深深扎进地里,背上隆起像座小山包,甲壳黑得发亮,表面布满沟壑,像是干裂的河床。最瘆人的是那条尾巴,弓成半圆高高翘起,毒钩滴着黏液,落在地上“滋”一声冒起青烟,石头都被蚀出个小坑。
“这哪是蝎子。”阿箬咬牙,“这是拿命炼出来的妖物。”
萧景珩没接话,只把匕首抽出来,刀刃抵在掌心轻轻一划。血涌出来,热乎乎的,疼劲儿让他脑子瞬间清醒。他不能晕,也不敢信眼前这玩意儿真就这么大——十丈长的毒蝎?书上都没这么写。
可它就在那儿,不动,也不叫,就趴着,尾钩微微晃,像是在等什么。
“咱们刚才扔石子,它没反应。”阿箬忽然说,“现在怎么突然动手?”
“不是冲我们。”萧景珩眯眼,“是冲声儿。”
“啥声儿?”
“水滴。”他指了指头顶,“刚才我数的,七声一震。它在应节拍。”
阿箬愣了下,抬头看去。果然,又一滴水落下,啪。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第六滴刚完,地面就传来一阵闷响,那蝎尾微微一颤,第七滴落下的瞬间,它整个身子似乎抽了一下,尾钩再度扬起,悬在半空。
“操。”她低声骂,“它在充能?”
“像打拍子。”萧景珩收了匕首,用布条缠住伤口,“有人教它认这个节奏,或者……这就是它的呼吸方式。”
两人不再说话,贴着墙一点点挪。雾比刚才稀了些,能见度勉强撑到二十步开外。越靠近,气味越冲,甜腥里夹着一股子烂肉味,闻多了太阳穴直跳。阿箬拿布捂住口鼻,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巨蝎的头部位置——那里一片漆黑,看不出眼鼻,只有一圈凹陷,红光就是从那儿透出来的。
“你说……那是它的眼,还是嘴?”她小声问。
“别管是啥。”萧景珩伸手拦住她往前探的脚,“先看清全貌再说。”
他们又往前蹭了五步,停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这回看得更清楚了:巨蝎全身覆盖着厚重甲壳,关节处有明显磨损痕迹,像是常年活动留下的;六条腿粗壮有力,每一条都嵌进地砖裂缝里,根部隐隐泛着暗红光,跟之前法阵里的符文颜色差不多;背部中央有一道纵向裂痕,时不时渗出黑浆,顺着甲壳往下淌,落地就钻进地里,消失不见。
“不对劲。”阿箬皱眉,“它身上有伤?还是被人刻的?”
“都不是。”萧景珩盯着那裂痕,“那是接口。有人把它焊在这洞里了。”
“啥意思?”
“它动不了。”他声音压低,“腿是插进地里的,不是趴着,是被钉住的。它想走,走不了。”
阿箬倒抽一口冷气:“所以它一直在这吸东西,就是为了攒劲儿脱身?”
“八成。”萧景珩点头,“咱们看到的‘呼吸’,其实是它在抽地脉里的邪性,给自己续命加力。”
正说着,头顶水滴又响起来。啪、啪、啪……第六声刚落,那巨蝎尾部猛然一绷,红光暴涨,整个凹陷处像是烧红的铁块,嗡地一声震颤,连带着四周晶石都跟着闪了闪。
两人立刻伏低身子。
第七滴水落下。
“咚!”
一声闷响,仿佛心脏炸开。巨蝎全身甲壳同时震颤,尾钩高高扬起,毒刺对准洞顶,竟猛地喷出一股黑气——不是冲人,而是笔直射向头顶岩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缓缓沉降,像雨一样洒在周围几丈范围内。
黑雾落地,滋滋作响,石头表面迅速变黑、腐蚀,冒出刺鼻白烟。
“它在排毒?”阿箬瞪眼。
“不。”萧景珩摇头,“是在排多余的能量。它吸得多,用不完,就得吐出来,不然自己先炸了。”
“那咱们刚才站的位置……”
“早该化成渣了。”他冷笑,“它刚才那一击,不是冲我们,是在泄压。”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齐齐一沉。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守门的怪物,是台活体机器,被人埋在这儿几十年,日日夜夜吞邪气、攒力量,就跟存钱罐似的,等着哪天被人打开取款。
而现在,它快满了。
“咱们得撤。”阿箬低声道,“再待下去,它一个打嗝咱俩就得交代在这。”
“撤不了。”萧景珩看向来路,“雾又厚了。”
果然,回头望去,方才走过的路径已被浓雾彻底吞没,别说石门,连最近的一根钟乳石都看不见了。空气越来越闷,呼吸像在嚼湿棉花,每一次吸气都得用力扯着肺。
巨蝎安静下来,尾钩缓缓回落,红光渐弱,重新缩回凹陷深处。那股压迫感稍稍退去,可地底的震动依旧没停,一下接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萧景珩缓缓抽出匕首,刀刃朝下,握在右手里。左手将浸湿的布巾重新捂在口鼻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冷盯着前方三十步外的庞然大物。
阿箬没动,双手已将软鞭缠紧,一圈绕腕,一圈护臂,另一端垂在身侧,随时能甩出去。她半蹲着,重心落在前脚掌,耳朵微微 twitch,捕捉着每一滴水落下的声音。
两人谁也没说话,也没后退。
前面是能一尾巴拍碎山岩的巨蝎,后面是吞人迷雾,左右无路,上不见天,下是毒地。
可他们站在这儿,就没打算跑。
风没动,火没起,战斗还没开始。
但刀已出鞘,鞭已上手,眼已盯死。
那巨蝎的尾钩又轻轻晃了晃,毒尖滴下一滴黏液,砸在地上,冒起一缕青烟。
萧景珩的指尖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