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2547列车已启动,请旅客朋友们检查自身行李,看顾好小孩老人,祝您旅途愉快。”
挤压着上车的人群还在试图将行李塞进座位底下,因为不慎碰撞,时不时会响起吵架的抱怨声。
在近乎于嘈杂的声音中,沈清辞凝视着窗外,薄凉垂长的眼睫落下了一片阴影。
女音播报走向了终结,出现在列车牌上的地点十分明显。
十四区,帝国最大的中转港口,每天负责承接大批量的上下区人员。
因为港口运输的独特性,对于来往的人员并不会进行太详细的身份调查。
这意味着一张假证件照样畅通无阻。
与此同时,沈清辞以自己身份信息购买的证件,同时发往了全帝国将近七个区域,还有藏在其中唯一一张朝向国外的机票。
最后的那一张机票,沈清辞可是下了血本。
连他本人还没出国外旅行过,想到要花钱用于躲避这些疯狗的接近,他就觉得心里烦闷的不行。
不过好在这并不算没有回报。
至少高价钱买来的障眼法足够拖延一段时间。
等到那帮家伙找到他的时候,他早就已经从18区返回一区,再没人能发现他的身份异常。
列车开始行驶,外面的风景全都如云般消逝,变成了一道道短暂出现,又迅速消失的残影。
返回18区的道路曲折,每一次都需要购买新的虚假身份,来抹除行驶的路径。
最后一次更换的车辆行驶进了十八区域的领地,交界口彻底消失在远方时,沈清辞终于放松了些,不像之前一样总是紧绷着神经。
他走向洗手台,泼在脸上冰冷的水珠,沿着下颌滚落,大脑也在这一刻变得清醒了许多。
出于保险起见,他更换了另外一部手机。
但他依旧关注着网上的动态。
被特殊标红的动向已经开始变化。
那几条疯狗也确实如同沈清辞想象中的一般,开始大幅度的搜寻领地。
最近的一条讯息,显示卡斯特家族今天通过了一项议会的申请项目,将对下区的所有关口进行封闭式管理。
封闭区域在十三区。
距离十八区仅仅相差五个区域。
十三区是沈清辞提出的三个区域中的一环,涵盖了上下区交界处,其范围领域之广,无疑会成为景颂安的第一排查目标。
景颂安也足够谨慎,连相距不远的16区也一并开始封锁排查。
如果沈清辞反应慢一些,或者点背,他绝对没办法离开这里。
冰冷的水珠从脸上落下。
沈清辞用丝巾一点点擦拭干净。
没有错误的可能性,他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走,就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被人抓住的把柄。
擦拭了水珠的丝巾变得更加柔软。
柔软,且富有良好的吸水性。
在夏天使用凉爽,在冬天使用也并不会感到发冷。
这样好的面料,当然不可能会是普通的东西。
这是沈清辞为了融入圣埃蒙公学,为自己添置的行李之一。
他回忆往事的次数不算频繁,大多数时候,他只会在遇到一些紧急情况,才会忽然想起过往。
更多的时间,他是选择性将过去的一切全部封闭起来。
将自己的情感枢纽全部关上,套上一层钢铁铸就的盒子。
好似这样就能同样变得无坚不摧,对外界的一切都保持理智的态度。
事实证明,这样的处理方式有助于他高效解决生活中的所有难题。
他在无数次的风暴之中,依然挺立的下来,所做出的决定全都有利于他。
只是很短暂的间隙,沈清辞也会有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
人不是机器,不可能时刻保持着高度紧绷的姿态。
他仰头看向窗外,列车已经驶入了十八区的领地内。
天空变成了灰暗的一片。
十八区没有下雨,但天色依旧是不变的灰暗。
这样灰蒙的天色,几乎遮蔽了他前半生。
收回视线,沈清辞想起了自己入学前参加的培训。
规定在短时间内学完的贵族礼仪之中,有一部分内容并不那么详细,很难让人理解。
像这条丝巾,就是其中的一条“规则”。
年过半百,头发却依旧漆黑的女管家将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身上穿着黑色长裙,扣子古板地扣到了最高的位置。
姿态看上去总是那样庄严孤傲。
她告诉沈清辞,不需要理解这么多,只需要知道这是一种习惯。
习惯.....习惯,多么有意思的一个词汇。
沈清辞在十八区见过最多的习惯,就是干完活之后的苦工,直接用带着汗迹的衣服去擦拭嘴巴上的油渍。
汗水和油渍黏在了一起,粘腻又肮脏。
当时的沈清辞已经很有几分自命不凡的心态。
他觉得自己外貌远超于常人,就连学业上的成就也高于这帮人,将来未来的日子绝对不可能同这帮人一样在泥里打滚。
他有意区分自己和其他人的区别,在其他同学都随意一擦的时候,他都会用干净的纸巾擦拭唇角。
沈清辞以为这份礼貌,已经足够让他区别于其他人。
直到女管家告诉他,他才忽然惊觉,原来对于上区来说,他拼命想要学习的东西,只是他们与生俱来就养成的习惯。
下区的人用衣服擦拭嘴角,是因为不舍得使用纸巾,也是因为身上的衣服已经足够肮脏,无所谓再多上几分油渍。
上区人讲究格调,连擦嘴用的丝巾布料和尺寸全部都有讲究。
一块巴掌大、作为消耗品来使用的丝巾,售价能高达两百币。
昂贵,消耗,但是柔软且舒适。
将丝巾丢进垃圾桶里,沈清辞发现自己现在并不会像以前一样的心疼。
也许是因为他银行卡里的数字不断增加,也许是因为他也在某种程度上被“同化”成了上区人。
这很好。
他一直向往且追求着生活即将得到。
再一次选择走进泥潭之中,只是为了将自己身上最后一点污渍彻底洗干净。
回到位置上,沈清辞点开手机,霍峥发来的信息还在不断增多,只是对方注定不可能通过手机对他定位,所以那些短信也只能相当于无病呻吟。
只是这样批量的发送,多少还是让人有些厌烦。
将人拖进黑名单以后,沈清辞再一次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