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视线并没有收回，他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
晏野脸红了，起初只出现在耳垂上，后面逐渐蔓延，顺着脖颈弥漫到了衣领处。
但晏野的脸上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冷静的姿态。
微表情可以伪装，但有些反应却是最真实的。
沈清辞的靠近只是测试，他需要判断出晏野最真实的想法，从细枝末节中辨别真话。
他需要有人为直播会审作担保。
毫无疑问，晏野最好的人选。
但前提是，晏野必须足够服从他。
一个随时反水的人，只会被沈清辞替换掉。
但现在看来，晏野的顺从程度似乎远超他的想象。
这世上竟然有那么多蠢货吗？愿意为了莫须有的感情放弃一切？
沈清辞无法理解，更无法共情，但他很乐意压榨晏野的所有价值。
指尖勾着船票，沈清辞语气淡漠：
“17号我要上船查案，你跟我一块去。”
船票留在了桌上，覆盖在上面的另外一道光影却已经消失。
晏野没有抬头，他听着沈清辞的脚步声穿过客厅又走向浴室，在短暂的停歇以后，最后关上了房间的门。
这个过程最多也就不到五分钟。
晏野又坐了一会儿，给沈清辞发去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条信息：
“你好，我在六区没有房产，可以借宿一晚吗，我可以支付费用。”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晏野将自己的房产截图发了一张给沈清辞，属于六区的房产显示为零，但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等了两分钟以后，晏野又发去了一条信息。
“如果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出去住，需要帮你把垃圾带走吗？”
“对不起，是我的话太多了吗？”
这一条消息终于有了回复。
“没人说你像人机吗。”
晏野：“没有，只有你。”
对面正在输入显示了许久，最后只弹出来了两个字。
“随便。”
晏野看着上面的字，觉得这个回答有些模棱两可。
他在沈清辞离开的时间，学习了许多对外交往的礼节，那些繁琐的礼节，最后都成为了他的竞争力。
内阁的教养会让晏野体面的出现在民众面前，却不会告诉他对待真正用心的人时该怎样说话。
他不想用那些繁琐的、所谓进退得体的回答去应付沈清辞。
那是对待下属的，不是对待沈清辞的。
对待珍惜的人，应该用最真挚的话语去回答。
可真正的晏野是那样无趣，并不如同电视里面播放出来的那样进退得当，符合所有人的期待。
他只能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风趣一些，但似乎这一招依旧不起任何效果。
如果以晏野对沈清辞的判断。
以往沈清辞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率就是嫌他烦，希望他识趣一点，提着垃圾离开沈清辞的别墅，顺便再把其他人来过的痕迹打扫干净才是对的。
可晏野今天不想走。
也许是沈清辞的语气没有那么差，也许是他今天得到了一张船票。
一张很危险，但对于晏野来说，却足够让他心情在此刻愉悦的船票。
也许这样会被讨厌，但是晏野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他很想沈清辞。
别墅用于接待客人的空房一共有八间。
晏野一间房一间房地看过去，选中了最为简单，完全没有任何人居住迹象的房间。
他将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洗完澡躺在床上时，谨慎地贴在了边缘，只占据了不到一半的位置。
晏野想以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并不会真正侵占沈清辞的位置，也不会对沈清辞造成任何影响。
但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依旧因为跟沈清辞相距不远而剧烈地跳动。
十八岁那一年，他受到好友委托，照顾一个难以靠近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跟着沈清辞，为对方做一切能做的事，心跳声却被不再被自己掌控。
十九岁那一年，他因为越界被抛弃，世界好像在一瞬间被封闭了起来，他再也听不到任何风吹过的声音。
二十岁那一年，他下定决心要守在沈清辞的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足够满足，得到的却是了无音讯的虚影。
晏野反思过自己做错了什么，想出了许多改正的方案。
沈清辞讨厌他越界，他就将自己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压制的死死的，想换取一个机会，但那个机会似乎从来没有来过，直到现在。
船票放在了心口上，从刚才到现在，未曾有过任何折痕。
轻飘飘的一张船票，压在胸膛上却好似重若千钧。
晏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用力跳起，砸在船票上的声音。
汹涌的，疯狂的，无法克制的。
像是疯了一般，将他的伪装全部都撕碎。
晏野低下头，将额头贴在了船票上，几乎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一瞬间好像也被冲击。
他知道船票不是好东西，也明白如果跟检察官共同露面会意味着什么。
这代表了他已经同意合作。
不管内阁接受与否，这场会面都将成为沈清辞的有力担保。
可这是沈清辞给的。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得到了沈清辞给予的机会。
多年的岁月流逝，不被允许的守护。
晏野始终站在身后，终于拥有了站在阳光下的机会。
-
帝国检察署。
沈清辞正在查看景颂安发来的信息。
卡斯特家族手眼通天，查事比寻常人要简单许多。
那一条指示孤儿院有问题的暗线，就是来自景颂安查到的十六区偷渡产业。
跳楼案的受害人曾在两个月之内，频繁地进出六区废弃的慈善孤儿院，此后的一个月内，在社交平台上订购了两张票。
机票买了又退，退了又买，短时间之内反复，这种极度犹豫的行为已经相当可疑。
受害人购买的机票为六区的汇河机场，返回时却买了极少人会选择的游艇行。
游艇行船票高昂，为了筛选用户群体，几乎是一个天价数字。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种数字未免太过于可怕，但受害人却依旧执着地选择了这一折返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