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没跟他低过头。
将近半年的时间，哪怕他让沈清辞留在宋家，帮助他洗清身份，供他上学，让下人以少爷的身份对待沈清辞，让其享受平等的待遇，但对方始终未低头。
不管他做得再好，都无法让对方有任何动容的迹象。
好似他合该为沈清辞做上这一切。
这份傲慢更让宋墨钧笃定他跟沈清辞是同类。
沈清辞没想过留在这里。
以沈清辞身上这股狠劲，哪怕不靠宋家，也依旧能够活得很好。
这种难得可贵的品质来源于对自我价值的绝对肯定。
宋墨钧想，他应该献出一些更好的东西，才能让对方在他身边待的时间更长久一些。
宋墨钧忽然说道：“我们出国吧，国外有科研类别的天才少年班，我们可以一起去里面读书。”
沈清辞终于看向他，眼里透着几分探究的味道，过了许久以后，淡漠道：
“你留在国内会更好。”
“只是多读几年书而已，以我的能力还不至于毕不了业。”
沈清辞没说话，过了许久以后说道：“没必要，这帮人多打几次就服气了。”
宋墨钧笑着道：“我看他们不顺眼，他们再惹你几次，我可能真的会在私底下对他们动手。”
沈清辞是知道他的动手是什么意思，短暂沉默以后，他轻嗤了一声以作回应：“神经病。”
外面的雨水终于开始变小。
沈清辞走了出去，宋墨钧紧随其后，跟在他的身后。
影子偏移，从原本的拉长再随着靠近一点点交汇。
将近半年的相处，不足以让沈清辞对他生出好感。
但沈清辞已经养成了一点习惯。
例如在下雨的时候不会一个人走远。
这种等待同沈清辞惯常的冷漠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哪怕知道对方不过是不想多生事端，但宋墨钧依旧觉得这别扭之下的举动有点可爱。
宋墨钧的眉眼舒缓了一些，他平和地回答道：“我就是神经病。”
沈清辞没理他，他一向都不怎么爱搭理人。
宋墨钧的转校手续办得很快，宋家对继承人的培养方式向来是放权，用绝对丰厚的家底让他试错，只在重大决定时进行干涉。
出国读书算不上什么太大的决定。
哪怕整个宋家都知道宋墨钧是为了沈清辞才决定放弃国内优渥的环境，想去国外读书，也没有任何人敢说上一句不。
沈清辞在国内待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再一次转去了国外。
半年内连续转学，但并不影响宋墨钧的成绩，他参加考试考了134分，沈清辞考了142啊，比他高上几分，宋墨钧并不意外。
他知道沈清辞很聪明。
这份聪明藏在锋芒之下，在得到系统的学习和良好环境以后，更是变得无法阻挡。
国外的学校没有家族划分，同学只知道两个人是好友，甚至于沈清辞比宋墨钧还要更受欢迎一些。
他总是冷冷淡淡的，这种反应再加上一张足够漂亮的东方面孔，落在国外那些学生眼中就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沈清辞受欢迎的程度超乎想象，宋墨钧有很多个瞬间都怀疑沈清辞会被那些追求者打动，但好在没有，沈清辞似乎只对学术领域感兴趣。
宋墨钧那份悬起来的心又放下去了许多，勉强维持住了温文尔雅的假面。
今天的课程在晚上十点结束，国外的天气太冷，宋墨钧在门口接到沈清辞时，沈清辞的鼻尖和脸颊都冻到有些发红。
他脖子戴着灰色的围巾，说话时呼出白气，因为寒冷染上了点色彩。
宋墨钧盯着他脸颊的那点红看了许久，说道：
“毕业以后你想去哪里？”
少年走在他身前，身形几乎将外面的光影全部遮蔽。
寒风呼啸之中，宋墨钧听见了沈清辞清亮的声音响起：
“当个科研人员也不错。”
-
宋墨钧是被别墅里的狗叫声惊醒的。
那只小狗憨头憨脑的跳了上来，在他的手指上拱来拱去，一边拱一边叫，这种吵闹声实在很难让人睡得平稳。
他睁开眼，缓缓地愣了一会儿，才找到了狗叫的源头——沈清辞下班了。
因为主人回家分外欣喜的小狗在他身边撕咬以后，开始摇着尾巴朝沈清辞走去。
这只由晏野养的小狗，有着跟主人几乎一样的品格，生平最爱的只有沈清辞，对旁人是一概的恶劣。
宋墨钧并没有跟一条狗算计的心思，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沈清辞身上，在对方路过时道：“我梦见你了。”
“梦见我？”沈清辞淡淡道，“你能做什么好梦。”
“是好梦。”宋墨钧说，“我梦见你很小的时候就来了我家，跟我一块读书，一起长大，我们去国外上学，你很聪明，也很用功，一年以后进了科研院，跟我在同一个实验室里，互相等彼此下班。”
宋墨钧说完这句话之后，似乎觉得有些愉悦。
这么一想，连梦里的沈清辞都是都十分符合逻辑。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清辞，光影一点点地从他的眉骨处朝下，落进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
“梦里的你也不爱说话，我就给你讲点实验室里的事，你总是叫我闭嘴，清辞，你的性格怎么就这么冷，不喜欢听别人说话，也不喜欢和人说话，但为什么这样我也愿意和你待在一起。”
大概是这个梦境实在是过于古怪，连沈清辞也微垂下眼睫：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不知道。”宋墨钧曲起手指，看着灯光下沈清辞的脸，心里在此刻再一次响起了喧杂的轰鸣声，像是淅淅沥沥下起了一场小雨。
雨点在心口处打出了融化的痕迹。
“也许是觉得你以前过得实在是太苦了，我总是想回到以前，把小时候的你接回来，但是我应该去的再早一点，比梦里还要早，你像个萝卜头一样高的时候，应该没受那么多苦。”
沈清辞站在沙发前，弯下的背部线条弧度优美：“我现在也很好。”
“我知道。”宋墨钧温和道，“我只是希望你的来路不要那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