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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幽冥棋局暗锋藏

    阴诏司,深藏于九幽之下,游离于生死界限之外的非生非死之奇异界域。

    此地无有日月轮转,星辰隐没,时间仿佛凝固成永恒的黄昏。

    唯有那条横贯虚空、无声流淌、散发着万物终结与轮回气息的冥河死气,如同这片界域的命脉,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河面上,点点幽幽魂火如夏夜萤虫,明灭不定,它们是未能往生或不愿往生的执念碎片,点缀着这无边的死寂,提供着唯一的光源,却更添几分诡秘与森然。

    矗立于此的建筑,并非凡间砖石土木,而是由产自九幽极寒之地的冰冷玄煞石与凝聚了强大魂能的魂晶构筑而成,棱角尖锐分明,线条冷硬刚直,通体散发着拒人**里之外的、深入骨髓的死寂寒意与不容亵渎的森严律令感。

    然而,就在这片幽冥之地的深处,一处相对僻静的偏殿内,景象却与外界格格不入。浓郁而沁人心脾的药香与一股蓬勃盎然的生机绿意,如同温暖的潮汐,驱散了周遭的阴冷死气。

    殿内笼罩着一层柔和而稳定的光晕,光源来自镶嵌在墙壁与穹顶上的、散发着温和生命能量的奇异苔藓与荧光菌类,将殿内映照得如同春日午后林间的静谧一隅。

    光晕中心,四道身影静静休憩,气息虽仍有些虚弱,但已趋于平稳。

    莫宁盘膝而坐,周身原本因燃烧不死印玺而出现的恐怖裂痕已尽数愈合,新生的肌肤苍白依旧,但那股不稳定的气息已然平复,只是眼底的冰寒似乎比以往更甚。暮红躺在一旁的玉榻上,脸色虽还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莲蕊双刀静静置于身侧,刀身上的赤红流光温顺内敛。阿橙萝倚在窗边,把玩着一只新炼制的碧玉蛊蝉,气息圆融,显然本命蛊的反噬已被压下。鸢紫则坐在角落,逗弄着肩头眼神灵动的夜枭“小红眼”,周身那因透支而黯淡的三青鸟血脉辉光也已重新变得莹润。

    碧蘅与夕青,阴诏司七令中的长生令与回春令,正缓缓收回施法的手势。碧蘅恬静淡然,指尖还残留着一缕草木精粹的余香;夕青则温柔擦拭着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纯粹的眼眸中带着完成职责后的满足。

    “伤势已无大碍,受损的本源亦已重新稳固。”碧蘅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于对生命能量极致掌控的权威,“只是暮红姑娘元气损耗过巨,经络仍需温养,近期切不可再妄动干戈,需静心调息数日,方可彻底恢复。”

    夕青轻轻点头,声音柔和如同春风拂过琴弦,补充道:“阿橙萝姑娘的同命蛊羁绊也已暂时平复,蛊虫与宿主之间的灵犀重新建立。但此番波折对神魂冲击不小,近期最好避免剧烈的情感波动与外界突如其来的强大神魂冲击,以免再次引发蛊虫躁动,功亏一篑。”

    殿内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暂时安宁的平和气息。

    就在这时,空间微微波动,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

    左侧一人,面带慈和之色,如同悲悯众生的佛陀,气息温润如水,浩瀚无边,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戾气与痛苦,净化所有污秽与纷争,正是执掌慈诏、引导亡灵安息的慈诏使。

    右侧一人,则是一身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玄黑色诏令官袍,脸上覆盖着一张材质不明、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不断微妙变幻、透露出无尽诡谲与玩世不恭的诡异脸谱面具,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两枚光泽内敛、一黑一白的玉石棋子,正是以布局算计、洞察人心著称的戏诏官。

    “看来,都恢复得不错。”戏诏官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目光尤其在莫宁身上停留了一瞬,“小归冥使,这次玩得挺大,差点把自己也玩进去了。”

    莫宁起身,与暮红三女一同向二使行礼。他神色不变,对着慈诏使与戏诏官,将千喉秘窟中所见所闻,从风诡言的谣言,到五仙教与玄兵世家的背叛,再到归墟之喉的真相、魔谛降临,以及最后木渊渟分身掩护众人撤离、天律殿律刃阻拦等事,条理清晰,冰冷客观地复述了一遍,未有丝毫添减。

    他话音刚落,另一道冰冷的声音接口。冥渊自阴影中步出,黑袍如墨,面容冷硬:“天律殿事后提出所谓‘四境封魔圣决’,依太古盟约,邀四境代表决生死,定秩序。并允我阴诏司、万灵妖阙、魔族派员加入观察团,监督过程。”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戏诏官指尖棋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时,鸢紫忽然抬起头,眼眸中青辉流转,带着一丝空灵与确信:“我……我能感觉到。东荒去的,是苏挽晴和赛云昙;北域是暮成雪;西川……是卫南骁和秦望;南疆,是赤珠姐姐和石牙。”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他们……好像都和小莫宁有关系。”

    紧接着,她眉头微蹙,似乎努力捕捉着更遥远模糊的信息:“还有……魔族,和天律殿……做了交易。在很隐秘的地方,有魔气和那些银袍人的气息交织……但离得太远了,小红眼也不敢靠太近,看不清具体换了什么。”她肩头的夜枭也咕咕叫了两声,似乎在佐证主人的话。

    “哦?”戏诏官手中的棋子一顿,面具下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下,他看向莫宁,语气中的玩味更浓,“瞧瞧,小归冥使,你这人缘……不对,是‘债缘’,可真是遍布四境啊。这圣决,倒像是专门为你设的修罗场了。”

    莫宁眼皮都未抬,声音冰冷回敬:“比不得戏诏官大人,执掌棋局,看戏下注,自是轻松惬意。”

    “牙尖嘴利。”戏诏官不以为意,反而轻笑出声,指尖黑子“啪”地一声落在虚空,仿佛敲在某个无形的棋盘上,“天律殿……哼,重塑秩序?不过是借口。借魔族之力布下杀局,清洗四境不听话的刺头,顺便……或许还想把那不稳定的通道,或者别的什么隐患,一并处理掉。这等手笔,倒是有几分魄力,可惜,心思用错了地方。”

    他目光转向冥渊:“冥渊,这观察团,你去。看看他们究竟想玩什么把戏,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冥渊微微颔首,并无多言。

    戏诏官又看向莫宁:“至于你,小归冥使。明面上的热闹让冥渊去看,暗地里的勾当,还需你去查。天律殿与魔族交易之物,以及那‘封魔葬仙阵’的底细,务必弄清。”他顿了顿,“让澜蓝与你同去,她的水系神通与封印之术,或能派上用场。”

    “我也去!”阿橙萝立刻站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我必须去!”暮红也挣扎着想从玉榻上坐起,眼神坚定。

    鸢紫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戏诏官和慈诏使。

    慈诏使轻轻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安抚下躁动的暮红与阿橙萝:“暮红,你伤势未愈,强行出手,恐伤根基。阿橙萝,你同命蛊初稳,不宜再涉险境,若你二人再有闪失,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令莫宁分心。”

    戏诏官也懒洋洋地接口:“就是,两个伤员凑什么热闹。好好在司里待着,碧蘅和夕青会照看你们。”他目光转向鸢紫,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至于你这小丫头嘛……通灵驭兽,感知敏锐,倒是探查的好手。罢了,便允你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记住,多看,多听,少惹麻烦。”

    鸢紫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用力点头,肩头的小红眼也兴奋地扑棱了两下翅膀。

    阿橙萝与暮红虽心有不甘,但见慈诏使与戏诏官态度坚决,也只能咬牙应下,眼中满是担忧。

    莫宁自始至终神色冰冷,对这番安排并未提出异议,只是淡淡地扫了鸢紫一眼。

    “既然如此,便去准备吧。”戏诏官挥了挥手,仿佛驱赶苍蝇一般,“冥渊先行前往观察团。莫宁,你与澜蓝、鸢紫,稍后暗中出发。记住,此行重在探查,非到万不得已,勿要暴露行踪,更不可与天律殿或魔族正面冲突。”

    慈诏使温和的目光落在莫宁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一切小心。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为重。”

    莫宁微微躬身:“遵命。”

    他转身,黑袍卷起一丝冥死之气,向着殿外走去。澜蓝的身影自另一侧的水波涟漪中悄然浮现,对着二使微微一礼,默默跟上。鸢紫则雀跃地小跑着追了上去,小红眼在她头顶盘旋。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戏诏官把玩着手中的白子,轻声笑道:“棋子已落,且看这盘棋,最终会走向何方吧。可别让我……太无聊啊。”

    冥渊的身影早已融入阴影,不知所踪。偏殿内,只剩下慈诏使宁静的目光,以及阿橙萝、暮红心中那化不开的忧虑与决心。幽冥棋局,暗锋已藏,只待风云际会,便可撕裂伪装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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