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外围的混沌乱流,在此处形成了一片奇特的“静默区”。并非真正的安宁,而是狂暴能量在某种无形力场的约束下,被强行梳理、压缩,最终化作一道垂直向下、肉眼难辨的银白色能量细流,无声无息地没入下方更深沉的黑暗。这里,正是莫宁小队追踪到的又一个关键能量节点,其秩序井然的形态,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透着浓浓的人为痕迹。
澜蓝指尖湛蓝光晕流转,包裹三人的“无垠归流术”水幕,在此地运转得愈发艰难。那无形的力场如同坚韧的蛛网,不断干扰着水元之力的自然波动,迫使她必须耗费更多心神维持隐匿。额角的汗珠愈发细密。
“就是这里。”莫宁低语,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能量被高度压缩引导,流向……深不可测。绝非自然形成,也非维持战场所需。”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幽冥死气缭绕,小心翼翼地探向那能量细流下方的虚空,试图感知其最终去向。鸢紫肩头的夜枭“小红眼”赤瞳光芒大盛,穿透层层能量迷雾,死死锁定那银白细流的尽头,仿佛要看穿那黑暗背后隐藏的秘密。
就在莫宁的感知即将触及那深层奥秘的刹那——
“哦?看来几位,对我族与天律殿共建的‘稳定通道’,很是关心?”
一个温润平和,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戏谑意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三人身后响起。
声音响起的瞬间,莫宁、澜蓝、鸢紫(通过夜枭)同时感到神魂一悸,周身汗毛倒竖!他们竟完全未曾察觉,有人已欺近到如此距离!
猛地回头。
只见风诡言不知何时,已好整以暇地立于他们身后三丈之外。他依旧那副文士打扮,嘴角噙着那抹令人厌恶的、仿佛洞悉一切荒谬的浅笑,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如同看着落入蛛网的飞虫。
“风诡言!”莫宁瞳孔骤缩,周身幽冥死气轰然爆发,如临大敌。千喉秘窟中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几乎全军覆没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心头。
澜蓝脸色一白,维持的水幕剧烈波动,几乎溃散。鸢紫更是通过夜枭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充满了警示与恐惧。
“放松,放松。”风诡言轻轻摆手,笑容不变,“不过是故人重逢,何必如此紧张?只是好奇,几位不在赛场外观摩盛会,跑到这能量紊乱之地,鬼鬼祟祟,意欲何为?莫非……真如律主所言,想打我族通道的主意?”
他话语轻柔,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三人紧绷的神经上。
莫宁心念电转,天律殿律主?他果然知道了我们的行动,并且……误导了风诡言!但他此刻无暇细究,风诡言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危机。
“我等奉命巡查能量异动,确保圣决公允,与你魔族通道何干?”莫宁声音冰冷,试图周旋。
“公允?巡查?”风诡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笑出声,“在诡辩的真理面前,所谓的‘公允’与‘巡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脆弱外壳罢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并未见他有何动作,周遭的景象已开始扭曲、变幻!
混沌的乱流消失了,垂直的能量细流消失了,冰冷的星辰残骸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逻辑崩坏的领域。天空是流淌的大地,脚下是凝固的云霞,远处的山峦如同柔软的绸缎般飘荡。常识在这里被彻底颠覆,前后左右失去意义,上下四方混乱不堪。
诡辩魔域!
千喉秘窟中那令人绝望的梦魇,于此地重现!
“在我的领域里,真实由我定义。”风诡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缥缈不定,“我说你在攻击通道,你便在攻击通道。我说你心怀叵测,你便罪无可赦。”
澜蓝闷哼一声,她赖以维持隐匿的水幕,在这规则扭曲的领域内,瞬间失去了与外界能量的同步,如同无根之萍,剧烈震荡后轰然破碎!她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反噬。
鸢紫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她与夜枭的视觉共享被强行扭曲,眼中看到的尽是颠倒错乱、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神魂如同被无数根针穿刺,剧痛难忍。
莫宁只觉得周身死气运转滞涩,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缓、混乱。他试图凝聚冥狱指,却发现指尖的死气不受控制地四处逸散。他想要施展身法拉开距离,却发现自己像是在原地踏步。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与千喉秘窟时一般无二!在绝对的力量与规则的掌控面前,他们的挣扎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风诡言的身影在扭曲的视野中若隐若现,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惬意:“看来,几位在秘窟中学到的教训,还不够深刻。既然如此,便让这归墟的真理,再为你们……”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并非他主动停下,而是一股浩瀚、古老、威严无边的气息,如同沉寂了万古的深海突然苏醒,毫无征兆地降临这片扭曲的魔域!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清脆声响,密集地响起。那光怪陆离、逻辑崩坏的诡辩魔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面,开始出现无数道清晰的裂痕!流淌的天空凝固,飘荡的山峦崩碎,混乱的规则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浩瀚气息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
一道湛蓝如最深海域的光华,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芒,穿透了破碎的魔域壁垒,洒落下来。光华所过之处,扭曲被抚平,错乱被修正,属于外界的、冰冷的死寂虚空,重新显现。
风诡言脸上的惬意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惊讶与凝重。他猛地转头,看向光华来源之处。
只见沧文瑶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不远处的一块星辰残骸之上。她依旧身着那身华贵宫装,裙摆流淌着静谧的海波莹光,容颜绝世,气度超凡。她并未看风诡言,而是先扫了一眼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莫宁三人,尤其是目光在莫宁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嘴角那抹惯有的浅笑似乎深了一丝。
“风诡言阁下,”沧文瑶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龙族威仪,“对这几位小辈出手,未免有失身份吧?”
风诡言眼眸微眯,周身那扭曲的气息缓缓收敛,破碎的魔域彻底消散,还原成本来的虚空景象。他脸上重新挂起那令人捉摸不定的笑容,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原来是龙宫大公主。”风诡言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从容,“并非风某有意为难,只是这几位行踪鬼祟,似欲破坏我族与天律殿共筑之要地,不得不出面‘询问’一二。”他特意加重了“询问”二字。
“哦?”沧文瑶眉梢微挑,似笑非笑,“本宫方才似乎听到,有人在讨论‘诡辩的真理’?却不知,这真理是否也包括……被人当作刀使,还不自知?”
风诡言笑容不变,但眼神细微地闪烁了一下。
沧文瑶却不深究,目光转向莫宁,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关切:“赤媛姨娘这位外甥,没受伤吧?此地能量混乱,危机四伏,还是莫要乱跑为好。”她话语看似提醒莫宁,实则字字指向风诡言。
莫宁压下心中翻腾的气血,对着沧文瑶的方向微微拱手:“多谢沧……公主援手。”他心中念头飞转,沧文瑶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是巧合,还是……
风诡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忽然轻笑一声,目光在沧文瑶和莫宁之间转了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来,公主殿下对此子,倒是格外关照。只是,不去观察团坐镇,跑来这偏僻之地‘闲逛’,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吧?”
沧文瑶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自若,嘴角弧度完美:“圣决尚未开启,本宫爱在何处便在何处。倒是阁下,不去准备接下来的‘游戏’,反倒有闲心在此与晚辈计较,才是真正的……不合时宜。”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虽未再动手,但无形的气势碰撞,却让刚刚恢复平静的虚空再次泛起涟漪。
片刻后,风诡言率先移开目光,哈哈一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罢了罢了,公主殿下既然要保人,风某总要给几分薄面。”他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莫宁身上,那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小子,看在公主面上,这次便算了。不过,我奉劝你一句,有些浑水,不是你能蹚的。老老实实待着,或许还能多活片刻。”
说完,他又对沧文瑶笑了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缕扭曲的微风,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风诡言的气息彻底消失,澜蓝才松了口气,勉力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鸢紫也通过夜枭发出虚弱的鸣叫,显然刚才魔域的影响对她伤害不小。
莫宁站在原地,眉头紧锁。风诡言最后那句话,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提醒?而且,他离去时,眼神似乎若有若无地再次瞥了一眼那能量节点。
沧文瑶飘然落下,来到莫宁身前,打量着他:“能在他手下撑到本宫赶来,倒也不算辱没了赤媛姨娘的看重。”
莫宁收敛心神,郑重一礼:“今日之恩,莫宁铭记。”
沧文瑶摆了摆手,目光却投向风诡言消失的方向,又扫过那兀自流淌着银白能量的节点,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
“风诡言此人,心思诡谲,言似真诚,实则九假一真。”她缓缓道,似在提醒莫宁,“他方才看似被天律殿利用而来,但最后……恐怕已心生疑虑。”
莫宁心中一动,看向沧文瑶。
沧文瑶却不再多言,转身望向主战场的方向,那里,肃杀的气氛已然冲天而起。
“圣决,要开始了。”她轻声道,“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