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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 须先问陈清!

    京城,文渊阁。

    这天下午,谢相公罕见地敲响了赵相公的房门,此时的赵孟静,刚刚教授完皇帝回来,擡头见到是谢观,他也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拱手道:「谢相有什麽事,支应一声就是了,怎麽亲自来了?」

    「都在内阁当值,几步路的事情。」

    谢观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受益兄也不是不了解我,我这人哪有什麽架子?」

    如果与前任首辅杨相公相比,谢首辅的架子的确不大。

    当年杨首辅内阁的时候,即便同在内阁的阁臣,见到他也要规规矩矩的按下属规矩行礼,稍有逾越,杨相公便没有什麽好脸色。

    赵孟静起身,请谢观坐下,然後笑着说道:「谢相公来找下官,不知有什麽事?」

    「主要是有两件事,与受益兄商量。」

    赵相公哑然:「如今内阁,还有事需要与下官商量?」

    这话里多少带了些不爽快,不过这也难怪,顾方离京之後,当年帝党的势力越发孱弱,已经被进一步边缘化了。

    如今的赵相公,虽然依旧是在内阁当值,但更多的精力,却是用在了教授天子读书上。

    「受益兄玩笑,同在内阁为官,如今士信兄渐渐年纪大了,以後内阁还要靠受益兄支撑呢。」谢相公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然後清了清嗓子:「如今内阁事情多多,我也就不罗嗦了,咱们直接说事情。」

    「头一件事,就是想问问受益兄,对吏部左侍郎的人选,有没有什麽想法?」

    从吏部左侍郎姚仲元被抓到现在,已经十来天时间过去,现在从内阁到朝廷上下,几乎已经没有人有捞姚侍郎一把的打算。

    虽然姚侍郎最终的判决还没有定下来,但实际上大家都清楚,他至少也是罢官夺职。

    因为北镇抚司,或者说那位陈爵爷,已经不可能允许姚仲元再当官了。

    哪怕是七品知县,都不大可能。

    那麽吏部,就需要一个新侍郎。

    赵相公有些诧异,开口道:「姚侍郎的事情还没有定下来罢?怎麽这就要商量新侍郎人选了?」「刚才受益兄去乾清宫的时候,刑部跟大理寺官员都来过,汇报了一番姚仲元的事情。」

    谢相公咳嗽了一声:「三法司的人,都已经去过北镇抚司,详细查阅了姚仲元的案子,并且问了姚仲元话,这事…基本上已经定案了。」

    赵相公明白过来,内阁已经基本上放弃姚仲元了。

    而内阁一旦不选择捞他,那麽以姚仲元的罪过,通常来说,下场已经相当鲜明。

    如果他认罪认罚,并且愿意补缴贪墨的所有款项,也就是差不多三十万两银子,交回户部国库,那麽内阁斡旋一下,还可以争取一个革职为民,发还回家,永不叙用。

    如果不交回赃款,或者没有人保,这个数目的贪赃枉法,大概率是抄家,斩监候,家人流放。不过姚仲元能顶替顾方的位置,显然朝廷根基深厚,再加上朝廷里的不少人估计也怕判得重了他乱说话,这位姚侍郎最後的结局。

    大概就是补回赃款,革职还乡。

    谢相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刚才,我跟郭相商量了一下,现在有两个人选,一个是户部侍郎崔展,另一个是直隶布政使薛松。」

    赵相公挑了挑眉,正想要回应几句,话到嘴边,他才突然想起了什麽,看向谢相公,哑然道:「谢相恐怕不是来问我的看法罢?」

    谢相公再一次清了清嗓子:「都一样,都一样。」

    「那人说话太冲,把他叫到内阁来,难免又是一场争吵,我要是私下里去见他,多半又要被人诟病。」说到这里,谢相叹了口气:「我今天来,一来是问问受益兄你的看法,二来也是想让受益兄去问问他。」

    「吏部的傅尚书,马上就要告老,吏部左侍郎这个位置却不好空下来太久,受益兄也知道,明年就是京察的年份了,这事不好耽搁。」

    吏部对地方官三年一查,名叫大计,对京官六年一考核,叫作京察。

    京察对於官员,尤其是京官来说,至关重要,因为只要操作得足够好,完全可以凭藉京察,在朝廷里完成一次京官的大洗牌。

    事实上,谢观等人这麽急着撵走顾方,就是为了明年的京察做准备,不然,这些事情原本可以不必这麽着急。

    但是现在,那个又臭又硬的镇抚使回来了,事情就变得有些不大好办。

    拿下了姚仲元,这不是什麽太大的事情,问题是,下一个吏部侍郎,北镇抚司还会不会查?这件事,必须要尽快有个结果,要不然错过了明年的京察,哪怕是谢观,後面也不太好大规模动京官的人事安排了。

    赵孟静看着谢观,突然笑了笑:「谢相的意思是,让下官这就去找陈清,问问他的意见?」「也不定非要是今天,在他离开之前,把这事定下来就行了。」

    说到这里,谢相公长叹了一口气:「在这个首辅的位置上,实在是难,各方各面都要协调。」他站了起来,摇头道:「每天不知道多少烦心事。」

    「等忙过了这段时间,受益兄你来替过这个差事最好。」

    赵相公摇了摇头,也站了起来送谢观,然後看了看天色,开口说道:「正好今天没什麽事,下官这就奉谢相的命,去找陈清,问问他是什麽态度。」

    谢观连忙说道:「那好,那受益兄今天,也就不必再来内阁了,问完之後就先回家歇息,明天咱们再谈。」

    二人都面带笑容,赵相公对着谢观抱了抱拳之後,迈着步子,施施然离开了文渊阁。

    出了内阁之後,他才上了自己的轿子,轿子先去了一趟北镇抚司,问过之後才知道陈清今天下午没有在北镇抚司,而是在大时雍坊的家里。

    赵相公就又一路到了陈清的家中,下了轿子之後,迳自走向陈家家门口。

    陈家的几个下人都认得赵相公,连忙把他请了进去。

    赵相公人刚进前院,就看到陈清以及一个三十左右的文官,一前一後迎了过来。

    陈清抱拳,笑着说道:「伯父怎麽来了?」

    陈清身後,那年轻的文官也对着赵孟静欠身道:「下官钱度,拜见相公。」

    赵相公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看了看这两个人,笑着说道:「看来,耽搁二位谈事情了。」

    陈清哑然一笑,没有解释什麽。

    钱状元却连忙说道:「相公误会了,下官上午收到了朝廷的圣旨,任命下官做市舶司转运使,下官虽然在京兆府任事,但是对於市舶司,实在是所知不多。」

    「因此来向陈大人请教。」

    他顿了顿,又说道:「下官已经请教得差不多了,相公既然寻陈大人有事,下官这就告辞。」赵相公看了看陈清,也是笑了笑:「要不然,一起坐一会儿?」

    陈清也跟着笑了笑:「朝廷里的事情,我也实在没有什麽能教状元郎的,既然伯父来了,钱兄也就不必急着走,一起喝杯茶。」

    说着,他把两个人,都请回了自家正堂。

    他跟赵孟静,自然是一左一右落座,钱状元则是老老实实的坐在了陈清下首。

    下人重新上了一轮茶之後,陈清才看向赵孟静,开口说道:「伯父这趟来,是有什麽事吩咐?」赵孟静哑然:「这京城里,谁还能吩咐得了你?」

    他自嘲一笑:「老夫是受首辅大人指派,来与你谈判的。」

    陈清挑了挑眉:「吏部的事情?」

    赵相公微微点头:「急着安排新任吏部左侍郎。」

    「谢相给了两个人选,让老夫过来问你成不成。」

    「不成。」

    陈清回答的很是乾脆。

    赵孟静皱眉:「为什麽?」

    陈清低头喝茶,也不避讳钱度在场,直截了当地说道。

    「一个吏部左侍郎…」

    陈清低眉道。

    「至少要拿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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