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益这边正是夜色深沉时,英戈兰却是白日,是以当明决深夜发出斥责东瀛背信弃义的海内外通电後,英戈兰内阁诸臣很快就收到消息,迅速聚集在一起商议此事。
一间黑白大理石铺就的会议厅里,英戈兰首相麦唐纳坐在一方船形会议桌上首,其他大臣分列左右。
麦唐纳脸色有点难看,揉了揉太阳穴,缓缓道:「想来诸位都已看过大益盛海市长明决所发的通电了吧?」
众人都点头,财政大臣张博伦接话道:「东瀛的圣武士植芝常盛刺杀黄天,结果刺杀失败了————这是电报上提及的内容,至於为何失败,目前还不清楚,得等待後续情报。」
「不仅植芝常盛一人出手,电报上还提及了一个女人的名字,法蒂娜,这人在世界武道界名声很大,从来性情乖张,心狠手辣,动辄杀人取乐,又没有亲人羁绊,各国都对她很头疼,没想到这次她也去了盛海,配合植芝常盛一起刺杀黄天,结果都栽了。」战争大臣面色凝重,「两位大骑士,一同出手,竟然都拿不下黄天,反而被擒下,真是不可思议————」
世上寥寥几位大骑士里,法蒂娜是最活跃的,同时名声也是最恶劣的,因为她太随性恣意了,做事根本不考虑後果,谁惹怒了她,无论那人身份地位,无论男女老少,她都要杀之解恨,因此引来很多国家的厌恶。
「难道是黄天又研究出来了什麽可以比肩核弹的特殊武器?不然我无法理解为何他能从如此强大的刺杀组合下活下来,并且还将植芝常盛二人擒下。」内政大臣疑惑。
「不清楚。」麦唐纳微微摇头,「不过再等等看,盛海那边不久应该会再有详细情报传来,届时就能知晓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接着道:「其实我现在很担心巴顿伯爵,他受我们邀请前往盛海,窃取核弹的技术资料,而他又与植芝常盛与法蒂娜相识,他会不会因此卷入这场刺杀中,被一起擒下?」
「这————」诸大臣都不由一怔。
张博伦小声道:「应该不会吧,明决发出的电文里,一点没有提及巴顿伯爵,这说明他应当没有参与进去。」
「希望如此吧。」麦唐纳幽幽叹了口气,「若是他出了意外,我们可不好面对他的家人,毕竟他一开始根本就不愿意远赴大益,是被我们反覆劝说才答应的。」
众人都默然。
要说他们对巴顿伯爵的生死有多麽在乎,自然是假的,包括麦唐纳其实也并不是真的忧愁如何面对巴顿伯爵的家人,他们真正发愁的,是如果巴顿伯爵也卷入暗杀事件,那麽对帝国的声誉将造成不小打击,更重要的是还会引来黄天的敌视!
後者是他们最忧虑的事情。
原因很明了,谁都怕被核弹砸头!
「事情应该不至於坏到这种程度————」战争大臣抿嘴道,「起码至今为止,我们还没有收到任何有关巴顿伯爵的消息,而众所周知,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麦唐纳微微点头,正要开口说什麽,忽地,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嗯?进!」他眉毛一扬,莫名生出直觉,这必是盛海那边的最新情报传回来了!
「吱啊~」
会议厅的大门被推开,一名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手捧一份文件,快步走到麦唐纳身旁,俯身将文件放在桌子上,小声道:「首相先生,帝国驻大益公使发回电报。」
果然!
麦唐纳知道自己猜对了,立刻伸手捻起文件,低头迅速阅览一遍。
然而仅仅数秒後,他就像被雷霆劈中一样,呆坐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似看见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首相阁下,怎麽了?」坐在麦唐纳左手边第三位的外交大臣不由发问。
麦唐纳被唤声叫醒,张开嘴,欲言又止,最後实在不知道说什麽,将手中文件递给外交大臣,深深地叹口气,「你们一个个传递着看吧。」
外交大臣接过来,飞快一扫,眼睛立时瞪大,声音发颤,「刺杀之所以失败,竟然是因为黄天本身就是一位强大无比的武者?!他凭一己之力擒下植芝常盛和法蒂娜,还逼得巴顿伯爵等三人接受软禁!!」
此话一出,会议厅里顿时骚动起来,空军大臣下意识出声辩驳:「荒谬!荒谬至极!
这世上哪一位大骑士至强者不是年过百岁才成就,还必须是天赋极高者,黄天如今才二十余岁,怎麽可能比大骑士更强?!」
其他人也不敢相信,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外交大臣无奈,将文件递给空军大臣,没好气道:「你自己看了就知道,我骗你有何意义?」
空军大臣接过来,一瞧,顿时惊咦一声,脸色不停变幻,煞是精彩。
却是,这份由英戈兰驻大益公使发来的电文上,详细描述了当时刺杀的全过程,嗯,说是全过程也不尽然,但黄天轻易镇压植芝常盛和法蒂娜的过程还是详细讲明了的,且辅以不少自击者的口述佐证,造假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我看看!」张博伦见空军大臣发愣,伸手将後者手中的文件抽过来,迅速浏览,看过之後,他按耐住心中的震惊,将之递给下一个人。
那份电文就在会议桌上不停传递,直到最後传回到麦唐纳面前。
「咳咳~」麦唐纳咳嗽两声,颇为头疼,「情况跟我们想像的一样糟糕,巴顿伯爵果然卷入了刺杀事件中,好在他应该没有亲自出手,所以只是被软禁,而不像植芝常盛二人那样被打成重伤————」
张博伦不由叹气,「现在的局势很复杂麻烦啊,一者巴顿伯爵被抓,二者黄天的实力远远超乎所有人的想像!说实话,我宁愿他研究出了比肩核弹的大威力武器,也不想看到他拥有轻易镇压大骑士的实力————」
前者,无非就是给世人带来第二种灭世武器,一种与两种有何区别呢?
而後者,则代表黄天自此以後,再无弱点!
无论是大军征讨,还是强者暗杀,都不能奈他何!
这样的人如果成为了自己的敌人,无疑会让人心生莫大恐惧。
内政大臣轻轻叩着桌面,「我觉得,当务之急,是与黄天沟通,表达我们的善意,至少要把我们和东瀛人区分开来,把巴顿伯爵与植芝常盛区分开来。」
麦唐纳颔首,「没错,我们并没有想过暗杀黄,虽然的确有窃取核弹技术资料的打算,但仅是这桩矛盾,仍存在和解的可能————事实上,现在我们不得不与他和解了,因为我们完全拿他没办法,他却有很多方法报复我们。」
都不用核弹,只凭黄天轻易镇压大骑士的实力,亲自出手刺杀,在座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没人能活下来!除非在黄天到来前,就偷偷躲到一个完全没有人知道的,否则只要被发现,或在外界露个头,基本上就是身死的下场。
张博伦紧紧皱眉,「我们理亏在先,如果想要和解,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尤其是我们还得尽可能将巴顿伯爵赎回来,这代价就更高昂了————」
「玄伞公司去年一年里,在海外频下订单,购买各种先进工具机和器械,但不少东西涉及国家或行业机密,所以屡被拒绝,若是我们愿意低价出售,想来能减少黄天的些许怒气。」内政大臣提议道,「如果还不够的话,就再加点赔偿,比如黄金?黄金总是硬通货,我不相信会有人不喜欢。」
「我不同意!卖先进机械给他,这不是在资敌吗?」空军大臣眉头一竖,语气不悦。
内政大臣被反驳後根本不恼怒,只一脸平静地说:「资敌?或许吧,但在我看来,能够制造出核弹的人,想要搞出这些器械也只是时间问题,甚至是很短时间就能做出来。
就像一年之前,大益没有一辆国产汽车,所有汽车全都从海外进口,可不过半年,玄伞公司旗下的工厂就自行研发出了质量合格的汽车,我不清楚这是工厂的工程师所为,还是黄天亲自研究的,我只知道,玄伞公司是本世纪最神奇的公司,我们珍藏的许多技术对它而言并不难攻克,与其藏着不卖,不如拿出一部分与黄天进行交换,将巴顿伯爵赎回来,换取黄天的友谊。」
空军大臣一时哑然。
的确,玄伞公司自诞生以来,就在不断创造奇蹟,涉猎各行各业,研究出了安妥片、
彩色摄像机、电视机、汽车、核弹————几乎每一样东西都引来无数人的瞩目。
如此一家神奇的公司,若真想钻破某项技术难关,似乎并非多难的事?
「而且,我们只是卖出一些不涉及重大机密的器械,最核心的技术依旧没有外泄,我想,这并不会对帝国造成太大损失。」内政大臣补充道。
空军大臣无话可说,只能默认。
麦唐纳环顾众人,询问:「你们可有意见?有不同的想法的可以提出来,我们再讨论讨论,商量出一个最好的结果。」
无人回答。
於是麦唐纳拍板,「既然无人提出其他建议,也没人反驳,那麽这事儿就这麽定下!
」
众人都默默点头。
麦唐纳看向外交大臣,提醒了一句:「你负责与黄天联络,记住,私下联系,不要大张旗鼓,以免引来外界的注意,帝国的名誉很重要,不应与刺杀之事联系上。」
「明白!」外交大臣重重点头。
安排完任务後,麦唐纳略微松了口气,竟有心情开个玩笑,「我们所面对的情况还算好的,东瀛人此时此刻恐怕都要发疯了吧?」
众人闻言,都露出同情怜悯的笑来——————
而正如麦唐纳所猜测的那样,东瀛的上层权贵几乎全都懵了,深夜里,他们到处奔走,打探详细情报,无人能眠。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不知是谁泄露出去的消息,又或是谁在背後做推手,东瀛销量最大的报纸《朝日新闻》,竟然将昨夜发生的刺杀之事完完整整地陈述了一遍,并大肆宣扬黄天有可能会投放核弹以报复。
这篇报导一发出去,立刻在东瀛各地引发巨大轰动,尤其是东津,近五百万市民惶惶不安,生怕哪一天核弹就降临在头顶,於是许多人拖家带口逃离,剩下的人则开始在银行前取款,排队者列成长蛇,根本看不到尾。
除此之外,数百万人冲进米店和药铺,将食物和药物抢空,仅仅半日,市内的众多商店货架一空,生活必需品全部售罄!
街谈巷议,人们见了面都是愁眉苦脸地哀叹。
「若真有核弹落下,我们该怎麽应对?」
「许多人住的都是木制屋子,一旦核爆,一大片一大片的屋子都要被烧毁————」
「还想着屋子,能在核爆下活下来就已经算命大了!」
「玄伞公司真的会投放核弹我们吗,我们的空军能拦截住对方吗?」
「谁也不清楚接下来玄伞公司到底会怎麽做,但一旦他们决定投核弹报复,事情就无可挽回了,我们的空军绝对不可能拦住对方投弹的飞机,因为天空太大太广了,谁知道他们的飞机会飞去哪儿,将核弹扔在哪座城市?而且他们还可以趁夜色飞来,谁又能发现呢?」
「难道就只能在恐惧中等死吗?」
「若是有钱,可以买船票带着一家老小去国外,国外肯定安全。」
「可我就是没钱啊,要是有钱我早就走了,不说出国,去乡下买片地,或者买个房子,住一段时间也很好啊,在那里总归是安全的,而且还可以将之当作春游,既避了祸,还得了享受。」
「唉,富人早就溜走了,只剩我们这些贫苦人逃脱不得。」
「呵呵,这世道从来如此,何必奇怪?」
「..
」
嘭!!
一座官邸内,陆军大臣荒木真夫抬手在身前的几案上猛地一拍,勃然大怒,「如今局势本就复杂,朝日新闻社怎麽敢在报纸上大肆宣扬黄天被刺杀之事?还用核弹来恐吓民众!这定是有人在背後指使!」
跪坐在他对面的海军大臣冈田七介面无表情,「即便朝日新闻社不发文,这事儿也不可能隐瞒多久,所以追究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荒木真夫长长叹气,咬牙切齿,「在签署总协定後,我国与大益,与玄伞公司,明明已经达成和解,偏偏植芝常盛莫名其妙出关,奔赴盛海,去刺杀黄天,我不明白他这麽做的意义是什麽?!」
「哈————你觉得他是莫名其妙出关吗?」冈田七介脸上露出有些怪异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他?」荒木真夫问,「谁有资格请他出手?」
「你说呢?」冈田七介面露几分嘲讽。
荒木真夫立时不言,旁边跪坐着的陆军省和海军省的将军们也都默然。
只要不是蠢货,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整个东瀛,也只有寥寥一二人能请动植芝常盛,偏偏那个人,他们不能指责————
「唉!」
荒木真夫再度叹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无力,「你说,我们与黄天还有和解的可能吗?」
「你觉得呢?虽然不是我们请动的植芝常盛,但黄天会因此就不报复吗?」冈田七介嘴角一撇,「除非、除非那个人————」
「!」荒木真夫连忙抬手打断,免得冈田七介将後面的话说出来,那个人哪怕做的再不对,他们都没法做出以下犯上之举,这就是忠。
冈田七介见荒木真夫如此作态,不由哂笑,而後不顾形象地躺倒在地板上,悠悠道:「你我,还有在座的各位,如果不想死,就早些申请调离东津,否则迟早化为茫茫大火里的灰烬!」
所有人都沉默了,也不知是在思考调离的可能,还是在想其他事。
「嘭嘭!」
忽地,官邸之外,响起一连串枪响,众人顿时一惊,荒木真夫霍然起身,从腰间拔出手枪,神色惊疑不定,「谁敢在附近开枪?!」
他们议事的官邸,离皇居不远,在这边开枪,皇居那边也能听到枪响,所以荒木真夫才震惊,到底是谁敢开枪?
包括冈田七介,屋内所有将官纷纷拔枪,神色凝重,却都没有出去,而是待在屋子里警戒。
「他们就在里面!」
「冲进去!」
「杀了他们,天诛国贼!」
」
一阵嘈杂的呼喊声,官邸之外,哗啦啦涌进来上百名手持步枪的年轻士兵。
己方人少,是以荒木真夫等人没有率先开枪,而是厉声喝问:「你们是哪支部队的,怎麽敢擅闯进来?!」
「都别动!」年轻士兵们抬起步枪,对准将官们,一名身穿上尉军装的年轻人从士兵们当中走出,对着荒木真夫等人敬礼,「第一师团,步兵第二联队,第三大队,第九中队中队长田边诚一!」
荒木真夫面色变幻,「田边君,你们到底是要做什麽?难道想要造反吗?」
冈田七介也忍不住开口,尽量温和道:「你们现在退去,事情或许还有和缓的可能,若是继续闹下去,惊扰了陛下,事情就麻烦了。」
田边诚一闻言,露出灿烂的笑,「二位说错了,我们不是造反,而是在奉天讨贼!」
「奉天讨贼?」荒木真夫瞳孔一缩,大脑飞速运转,不敢置信道,「难道,是陛下命令你等杀我们?」
他心里顿生万念俱灰之感,那位陛下私自请出植芝常盛去杀黄天,结果失败事泄,他们都没有因此怨恨,最多是无奈无力,可没想到,现在其竟然还要自己等人当替罪羊!
「好!好!好!既然是陛下的命令,那就没什麽可说的了,快快拿我们的人头,去祈求黄天的宽恕吧!」荒木真夫冷笑。
众将官也纷纷惨笑,手枪低垂下去。
唯有冈田七介觉得不太对劲,「你们所说的天,到底是哪个天?」
田边诚一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欣赏了一番众人的表情,才缓缓道:「这天,非是皇居里的庸君,而是天理!当然,你可以认为是黄天先生的意志。」
「黄天??!」所有人都愣住了,荒木真夫不可思议道,「你们跟他勾结了?」
「荒木大将说的未免太难听了,我们救国会是与他合作,将你们这些权贵统统诛杀!
还国家以太平安乐!」田边诚一淡淡笑着。
「救国会?这就是你们的组织吗?」冈田七介尽量让自己冷静,「你们有多少人,凭什麽敢做这样的大事?放弃吧,近卫师团和第一师团的大部队很快就会赶来清剿你们!」
「我知道冈田大将是在打探我们的情报,同时拖时间等待支援,不过,不要紧,我可以回答你们临死前的疑问。」
田边诚一从容道,「首先,近卫师团现在已经大乱,我们的人正在和那些愚忠分子拼杀,其次,支持我们的人很多很多,超乎你想像的多,比如,广大的恐惧的民众,比如,陆海军的进步军官们,又比如,大学的一些学者们,甚至,还有三井、三菱财团的人————
哦对了,如果诸位想以拖待变,等待支援,也是行不通的,因为,附近几乎全部是我们的人,所有顽固不化的士兵都被杀了,嗯,犬阳毅那条老狗也已被杀。」
荒木真夫等人,闻言尽皆色变,犬阳毅,正是如今内阁的首相,竟然已经被杀了?!
「冷静!你们要冷静!」冈田七介试着安抚道,「你们想奉天讨贼,可以,但我不是贼,我愿意加入你们————」
「不必了。」田边诚一笑了笑,「旧时代的垃圾,就应该一扫而空啊!!」
话毕,他抬手对着众人再度敬了一礼,下一秒,他身後的士兵们纷纷开枪!
「嘭嘭嘭!!!」
一颗颗子弹飞射而出,在冈田七介等人惊恐的目光下,射穿他们的胸膛和脖颈!
「咚!」
冈田七介轰然倒地,剧痛袭来,只觉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无,全部随喷涌的血水流逝了。
「踏踏~」田边诚一慢慢走到冈田七介跟前,俯下身,对准後者的脑袋,打开手枪保险。
「嘭!」
子弹带着烈焰飙出,破开脑袋,脑浆迸射,深沉的黑暗将冈田七介彻底淹没。
对着地上众人的脑袋补上一枪後,田边诚一轻轻一笑,「走,去最後一处!」
「是!」
上百名士兵沉声应答,提着步枪跑出官邸————
是日黄昏,大火熊熊燃烧,比落日更恢宏,将一切旧尘烧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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