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殿中,打斗声与百官的惊慌声掺于一起,场面极度混乱。
但上首却没人说话。
秦九州还在僵硬着身体,放空脑子怀疑人生。
其余人则看向庆隆帝身边、稳坐龙椅中央的威严胖墩,神色略微谨慎。
“小秦。”
阴沉可怖的奶音如鬼魅般响起,紧接着就是翻江倒海的怒骂:“本座还是太给你脸了!!!”
正宗的铿锵奶音,带着三分霸道三分邪魅三分威严,以及一分不容置疑的怒气,秒杀秦九州没有精髓的盗版语录。
但像她三分,已是绝栓。
秦九州闭了闭眼。
身后的追雨捂着脸,不忍直视。
“谁允许你如此自称?秦九州,你胆大包天!”
“砰——”御案被短腿一脚踢翻,沉重的实木竟是凭空翻滚了好几圈,直直砸中了下方夏国使团中一意图逃跑的蒙面侍女。
被砸中后背的一瞬间,她瞬间扑落在地,吐出的血染得面纱鲜艳一片。
众人面色微凝,心中震惊。
温软的内功,竟不知何时又深厚了三分。
这才多久?!
整天偷鸡摸狗烧杀抢掠,还要忙着上朝议政、关心上书房,关心天下大势,针对列国制定一统计划,时间管理优秀到几乎没有空闲……就这样,内功仅靠自行运转,就能达到这种地步?
——她不会是夜里偷偷练功,准备惊艳所有人了吧?
“不过说顺嘴罢了!”秦九州脸色铁青,“以为人人都稀罕你那有病的自称吗?本王正常得很!”
这话瞬间引爆了胖墩的怒气:“不孝子,你说什么?!反了你了!”
她抬手拂开温意试图劝架的手,立刻就冲下龙椅,与秦九州对喷。
后方,庆隆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秦温软!你叫他什么?!”
他气得暴跳如雷,起身追着怒骂:“大逆不道的东西,那是你亲爹!你瞎喊什么呢?!”
祖孙三代都仅因一句话破防,互相乱骂起来。
温意一脸震撼。
大周……好像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虐待宝宝。
——坐龙椅,独占乾元宫,号令百官,与秦九州和庆隆帝对骂,连使团都随她杀……这哪是虐待,大周就差宠宝宝上天了。
回过神,她有些心疼宝宝的嗓子,想上前去劝架,却被皇后拦住。
“不用担心。”皇后擦了擦眼角欣慰的泪,“软软好着呢。”
秦弦跟着点头,语气骄傲:“比骂人,妹妹没输过,大皇兄和父皇就等着糟心去吧。”
温意:“……”
她没再吭声,而是看向下首。
追雪还在追着温黛杀,短短片刻就已捅死使团四人,温黛负伤六处,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满身是血。
心口的那处伤,怕是伤及她的根本了。
若再无人相救,追雪耗都能耗死她。
温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求助而希冀的目光投向大周百官:“本宫乃夏国唯一王女,宸安郡主如此猖狂杀人,诸位就没有话说吗?!”
百官还真没话说。
弄死假王女,扶持真王女,这是朝堂一致通过的观点。
他们最多是没想到温软竟敢选择在国宴光明正大的弄死假王女……这是铁了心要把大伙儿都拉下水啊。
好生歹毒的东西!
“嘶——”王太傅抬了抬腿,不耐地朝后头吼,“有完没完了!大冬天烧着地龙摆冰块,你们是有病吗!”
没人回答他。
追雪剑还没舞完,冰块便被继续挥发着,制造云雾缭绕的效果。
这次的王很是贴心,殿内除使团外的桌下都有炭盆,桌上还摆着莫大夫特制的取暖丸,连孟学士这种老寒腿都没复发。
就是大家都有些微冷罢了。
不到一刻钟,大殿下方一片狼藉,上面,庆隆帝也支撑不住,给自己顺着胸口的气,往龙椅走去。
骂不过,根本骂不过。
他明明在帮秦九州说话,可一骂秦温软,先怒的却是秦九州。
被逆子一气,他瞬间就更暴躁,骂的也更狠,然后三人齐齐对喷,如此循环往复。
“皇上慢着些,喝口茶消消气。”王福忙给他端了杯茶,眼神复杂。
祖孙三代,没有同盟,彼此都是对手,一视同仁的逮着哪个骂哪个,差点连皇陵里的先祖爷都拎出来转两圈,热闹的跟过年似的。
“皇上。”一个面容普通的侍卫忽地绕来庆隆帝身边,将一封信递给庆隆帝,“这是刚送进宫的。”
庆隆帝压下情绪,打开信一扫而过。
旋即眼神骤变。
麟趾殿内一团乱,无论上头下头都没有注意到庆隆帝细微的变化,杀人的继续杀,吵架的继续吵。
他不动声色地将信塞入袖中,眼中一抹思虑闪过后,立刻便坚定下来。
这于他而言,简直不算选择题。
“行了。”他开口,“追雪也累了吧?下去歇息会儿。”
他声音洪亮,但追雪充耳不闻,逮着机会又给了温黛左肩狠狠一剑。
“啊啊——”温黛惨叫一声。
温软眯起眼睛:“追雪,下去歇会儿吧。”
庆隆虽忤逆不孝,但还算心疼同僚,追雪从梳妆打扮到天男散花舞剑助兴,的确够累了。
她话落,追雪动作戛然而止。
他翻转剑身,剑尖朝下拱手道:“是!”
庆隆帝憋了一口气,沉沉看了他一眼。
秦九州个没用的东西,竟轻而易举就叫心腹全被秦温软策反,简直浪费他自幼精心培养的无数资源!
若换做他,绝不会如此轻饶秦温软这个不孝子孙!
下方,文官们都已准备好圆场的说辞,准备在温黛开口问责时搪塞过去,岂料温黛竟主动开口:“方才贵国剑舞实在精妙,本宫看得出神,竟不慎撞到剑上,平白毁了这场盛宴。”
百官俱是一愣。
但温黛强撑起笑容,装的体面。
她已被伤得傲气全失,此刻连问责的勇气都没有了——她到底不算太蠢,方才那般动静,大周百官却无一人阻止,已足够说明问题。
她带的人不多,此刻又还在大周皇宫,一定不能再惹怒大周,甚至撕破脸……一定不能。
否则今日她绝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她心跳快的几乎要跳出胸口,眼底满是群狼环伺的屈辱与怨毒。
“无妨,无妨。”韩首辅含笑道,“太医还不快给王女瞧瞧伤?”
“对对对,快疗伤。”
众人纷纷应和着,面上十分友善,但心底却都有些瞧不上温黛了。
自古出使,最重要的便是气节,使臣的风骨就是国家的风骨,莫说今日被刺杀,便是当场血溅三尺,骨头也不能软半分!
可温黛却只因中了几剑就怂得彻底,甚至都不曾提起自己死去的几个忠心护卫。
——心性凉薄可以,但连面子功夫都不会做……或者说是被武力胁迫着,不敢为他们讨回公道,便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了。
此时此刻,众人倒是对方才秦弦的话更信了三分。
这般小家子气作态,哪像是那位素有英名的女帝亲自培养出来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