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上首的桌案被一掌拍塌了。
“竖子敢尔!竖子敢尔!!”
眼见着那浑身是血的胖墩已经怒而站起,暴跳如雷,似乎下一瞬就要开始发癫,追雪连忙继续开口——
“但正在北境局势紧张,将士与百姓齐齐受困之际,一铁面猛将横空出世,仅带三百家丁直破敌军包围圈,为北境将士冲出生路,此后一连三日,我军势如破竹,已将代梁二十万大军打的溃不成军!”
竖子输了?
温软眼神逐渐变得清澈,胖脸也平静下来,缓缓坐回了龙椅上,弯腰将被拍成两半的桌案提起,随手折了一根木头撑住裂开的缝隙,继续馒头就参。
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回连冯副将看追雪的眼神都不免带上责怪。
说话大喘气做什么,惹出事儿来跟你担得起似的。
“铁面猛将?”温软嚼着参问,“本座麾下何曾有过如此北境猛将?”
竟依稀有王当年的三分风采了。
众人闻言都习惯了,毕竟只要过耳,无论是人是畜是草是物,那都是王的,但追雪却犹豫一瞬。
扫过周围一群人后,他快步走去王身边,弯腰在她耳边低声开口:“是前安国公谢夷安,谢小公子的父亲。”
温软一愣,捂着嘴问:“是小谢啊,当初他不是带妻女南下了么?”
“他们本是在江南定居的。”追雪低声回,“但如今天下风波四起,战乱不断,安国公毕竟久经战场,与齐梁几国都打过交道,他应是从天下局势中窥见什么,便提前赶去了北境,不久之后,梁国果然发难,安国公便带着自己的亲卫冲破敌围,救下了被围困的北境兵马。
后头那三日大捷,战功虽算在北境将军身上,实则真正领兵作战的却是安国公。”
除了王与战功赫赫的安国公,又有谁还能绝地反击,以极大劣势大破敌军,转败为胜呢?
冷清如追雪,此刻也尊称安国公,即使这个爵位与封号已经被废。
“那北境将军呐?”胖墩嚼嚼嚼,“他就没意见?”
“安国公曾是大周无数将士心中的神……不,主心骨。”追雪被抽得多了,脑瓜子也灵光起来,察觉不对就立刻谨慎改口,“北境将军亦在此之列,他也明白仅靠自己无法破局,心甘情愿听安国公调遣。”
“无数将士心中的神……”胖墩嚼嚼嚼,大眼珠子却渐渐眯起。
追雪立刻低头:“自然是白雪大王!”
温软盯了他好半晌,直看的追雪头冒冷汗,才移开眼神,琢磨起来:“在世人眼中,小安已是死人,即便他不去北境,也没人会说他什么,他自己却过不去心里那关,宁肯戴上面具也要上北境战场……嗐,这孩子。”
戴上面具,谁人能知他是谢夷安,是曾战功赫赫的常胜将军。
他宁肯把浩大战功拱手让人。
这是个好孩子。
是个懂得为王分忧的好孩子啊。
温软瞬间感动了。
“哎呦,王怎么哭了……”苗副将吓得连忙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想去给王擦眼泪。
“本座、本座……有德有能啊。”
胖墩泛红的眼睛余光扫过角落的史官,想到来日史书工笔自己与小安的君臣佳话,不由愈发哽咽,泪洒当场:“得此良臣贤将,本座怎能负……哎呦嘛玩意儿,拿掏粪坑的帕子来污本座的脸?不知道本座有洁癖?不孝东西!”她一把挥开苗副将皱巴巴的帕子。
随后,奶音一个抽噎,继续即兴发挥:“本座、怎能负他?本、本座……悠悠苍天,待我不薄啊!”
情绪激动之下,墩直接倒进了追雪怀里,捂脸抽泣。
屋里众人,有眼色的没眼色的此刻都连忙焦心上前,柔声安慰着泪洒遍地的王。
苗副将一边安慰着,还一边打量着满身是血、一脸埋汰的王,心里直犯嘀咕。
王这身脏玩意儿,比他更像掏粪坑回来的。
还洁癖……洁癖应该是人家秦王那样式儿,浑身干干净净,穿衣用度极尽讲究,湿帕子从不间断,连头发丝都透着清爽。
王连掉地上的馒头都能满口塞嘴里,可不像洁癖人儿啊。
哭哭啼啼好一阵儿后,在众人的柔声安抚下,温软终于止住了哭声,从追雪怀里抬起头时,脏脸还是那个脏脸,让准备给她擦眼泪的冯副将都无从下手。
最终,他又换了湿帕子,给王的脏脸擦得干干净净。
“代梁应是早有计划。”追雪此时才道,“王前脚刚被他们派来的杀手围剿,北境战报后脚就到……他们势必计划已久。”
试想,但凡王稍弱一筹,葬身或重伤于今夜的围剿,而北境被困的战报又来,无疑是极大的雪上加霜。
只要被齐国传出这两个消息,周军军心势必大乱,甚至连软周两国的朝堂都要乱了阵脚,若没料错,秦九州与二皇子那边势必也不轻松,更要被齐国算计。
此计称得上齐国背水一战,但于他们三国而言,无疑是最妙之计。
他们唯一没算到的,是秦温软竟真能一人单挑三千绝顶高手,而北境竟还去了个安国公。
险之又险的局,却被破的轻而易举。
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破防。
而金礼郡被攻下的消息,也在这一夜被传遍了。
因为先前齐国国君为了做戏逼真,露出的破绽都是实打实的,金礼郡的虚空也是实打实的,这就更方便了白雪军团。
仅仅三千骑兵,就直接占领了金礼郡。
至此,周军与齐国国都只剩一步之遥。
同一时间,齐燕两国七万兵马全军覆没的消息也随着夜风,被带了回去。
翌日,齐国的降书快马加鞭送来了白雪大王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