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后脑勺又挨了一下。
“这次为什么还打我？”
“你该打。”
面对家人的权威，风铃反而先急了，撑着床想起来。
“不是，是我太着急。你们别跟我道歉，我——”
她动作猛地停住。
目光在三人身上又走了一遍。
“你们真的都没事吧？”
陈野脸上的笑慢慢收起。
屋里没人立刻回答。
风铃不是想确认伤势。
她是在确认人还在不在。
反复的确认，反复的确认，再多几遍她也觉得不够。
几名同辈被安排回去休息。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父母、叔叔和婶婶。
陈父拉过一把椅子。
“听不见回应，你就会觉得他们死了？”
风铃沉默很久，轻轻点头。
她的手缩进被子，又被母亲重新握住。
“那一刻，我看到的就是他们都死了。”
陈母的指尖顿了一下，风铃成为这样，是多种因素导致的。
女儿死过一次，这件事在军部都有记录。
而在风铃死去以前，陈家曾卷入一次突发兽潮。
陈家所在的第八战区被虚海之树远程撕裂，设备失效，所有通讯同时中断。外界只找到破碎的驻地和大量怪物尸体。消息传了几轮，到风铃手里时，只剩下一个结果。
陈家全员战死。
那时的她没有等到澄清。
她带着这个结果继续作战，又死在了之后的任务中。
“复活以后，你们告诉我，大家只是失联。”风铃看着母亲，“我知道那是假的。可我当时相信过。”
“我真的，我有时候会觉得一切都是一场梦，我已经……没有家了。”
她说得很平静，抓着母亲的手却越来越用力。
“如果那时候我在就好了，就算死掉也好，也是和大家一起死掉。”
对活下来的陈家人而言，那是一场误会。
对她而言，那段失去整个家的时间，真实存在过。
而且她的失去不止一点。
叔叔把椅子往前拖了一点，坐到她伸手便能够到的位置。
“你所害怕的，可能不止是我们吧。”
他总是能感觉到，风铃心中有未竟之事。
风铃垂下眼睛。
“我忘了一些事，也可能，是我没有记得过。”
她记得一些碎片。
破碎的战场。逼近的怪物。一个被她挡在身后的人。
她记得那个人很重要，像哥哥一样。也记得自己当时只有一个想法。
只要他活下去，自己死了也没关系。
“我只记得一个人，他叫林宇，我曾经送给他一个娃娃。”
门外，林宇靠着合金墙壁，默默的听。
婶婶调低恢复装置的功率，轻声问：“你是不是还担心记忆？”
风铃眼神微动。
残星小队的成员告诉她，是林宇把她救了回来。
他背着她走遍渊域，寻找复活的方法，寻找资源，也在路上救下了许多人。
那些人后来甚至组建了一支特遣队。
名字叫风铃特遣队。
这些事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记得。
只有风铃不记得。
“他们跟我讲那些事的时候，我觉得像在听另一个人的人生。”
她望着被角。
“林宇为我走了那么远。那些不认识的人，也因为我改变了人生。可我连自己当时怎么跟他说话都想不起来。”
“如果有一天我再见到他，我该叫他队友，哥哥，还是……”
她没有说完。
“有时候我觉得，只要我松开一点，你们会不见，那些记忆也会彻底不见。”
“所以我只能抓紧一点。”
“再紧一点。”
陈母俯身，把她抱进怀里。
“想不起来就慢慢找。一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叔叔打开终端：“以后所有小队增加两套实体定位信标。通讯失效时，每十五秒释放一次。人员确认流程也会优化，放心吧，陈家不会再丢掉任何一个人了。”
婶婶捏了捏风铃的手。
“害怕的时候，先抓住身边能抓的人。然后告诉他，你在害怕，然后大家一起想办法。”
陈父最后开口。
“陈家允许你软弱，允许你害怕，也能接受你偶尔失控。”
“但你记住，家人里面也包括你。”
“你想把所有人带回来，就得给我们一个把你带回来的机会，记住了吗？”
风铃轻轻点头，靠在母亲怀里，又看了一遍房间里的每个人。
确认人是不是都在。
门外，林宇闭上眼睛。
他终于明白，启命之眼中那些彼此咬合、又不断震荡的职责结构为什么始终无法稳定。
不是品行缺陷。
是失去。
她失去过家人，失去过生命，失去过记忆，也失去过一段只有别人记得的人生。
所以她想留下所有人。
哪怕把自己的命填进去。
对她来说，这次神启培训，说不定是一趟治愈的旅程呢。
林宇转身离开。
不用再考察了。
她曾为他而死过。今天又在濒临崩溃时，把三个家人全部带了回来。
方式有问题，可以教。
但勇气与品行，不需要再试探。
一个小时后，风铃在恢复装置的作用下重新睡着。
陈家人陆续离开，只留下陈母守在外间。
房门始终没有开启。
感知阵列没有报警。
空间记录也没有任何波动。
可在风铃枕边，多出了一封黑色封边、银纹交织的信。
银色认证回路安静亮起。
【神启计划·首期录取通知书】
【候选人：陈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