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给我肃静！！”
阿卡西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
林宇从那道声音里，听到了真正的愤怒，惊慌。
但那些玩家显然听不见阿卡西的怒吼。
或者说，就算听见了，他们也根本不在乎。
战场上的喊声依旧此起彼伏。
不会有人跪地求饶。
不会有人因为神明的威严而停止攻击。
这些家伙反而越打越来劲。
前排被打穿了？
那就再冲一批！
怪物进化了？
那就换一种打法！
攻击躲不过去？
那就多死几次，直到找出办法！
也就是阿卡西现在没有血条，不然他们也得嗷嗷叫着冲上去。
林宇看着这一切，有些哭笑不得。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把一个至高无上的集合意识逼成什么样。
阿卡西内部的骚动，还在变得越来越严重。
那片原本温暖祥和的意识世界，正在剧烈震荡。
阿卡西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轻而易举地将这些波动全部抹平。
而眼前那些玩家，依然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刚才那个怪呢？”
“我记得它！就是左边那头！”
“你等我一下，我换了个技能，这次一定能打中它！”
“别抢啊！老子都死五次了！好不容易要磨死了。”
“你才五次？老子已经死八次了！”
“菜逼！”
“滚！”
对于阿卡西来说，这些声音恐怕比任何攻击都更加可怕。
因为它们正在不断提醒阿卡西内部的那些意识，外面还有世界。
终于。
阿卡西作出了决定。
林宇最先察觉到的，是那片意识世界的收缩。
原本覆盖整片渊域的温暖，突然开始退去。
就像一片覆盖天地的潮水，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倒卷回某个看不见的深处。
林宇猛地抬头。
什么情况？
阿卡西……
要走？！
下一刻，整个渊域的天空骤然一暗。
那片原本仿佛无处不在的温暖光芒，开始迅速消失。
所有属于阿卡西本体的力量，都在以一种近乎狼狈的速度向内收缩。
那些刚刚还在不断出现的意识牵引，也开始一条接一条地断开。
阿卡西正在主动切断自己与现实中的大规模直接接触。
林宇瞪大眼睛。
阿卡西居然真的准备撤离？！
这位刚刚还以造物主身份向他许诺未来的存在，此刻竟然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留下！
它迅速收回自己的本体力量。
生怕再多停留片刻，内部那些不断苏醒的独立意识，就会继续将整个集合撕裂！
他还没来得及笑出声，那片覆盖天地的意识世界便已经迅速收缩到极限。
轰！
一阵无形的震荡扫过整个渊域。
紧接着。
那种始终笼罩在林宇身上的庞大压力，突然消失了。
林宇怔怔地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确认。
阿卡西本体真的离开了。
它因为无法继续承受海量独立意识对集合内部造成的影响，主动选择了撤离。
但无论如何。
那个刚刚还准备让林宇真正死亡的阿卡西，已经不在这里了！
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
然而。
林宇刚刚放松的神经，很快又重新绷紧。
因为怪物还在！
那些怪物并没有随着阿卡西本体的离去而消失。
恰恰相反。
它们仍然在不断进攻。
而且，力量并没有出现明显衰弱！
林宇亲眼看见，一头原本正在与数名玩家缠斗的怪物，突然再次改变了身体结构。
它的前肢骤然膨胀。
骨骼重新排列。
原本已经被斩断的一条触须，竟然又迅速生长出来。
林宇再次严肃起来。
阿卡西虽然离开了渊域，但它仍然能够从远处向怪物提供权重！
只是它的本体，不再继续直接接触这里的海量独立意识。
至于这些玩家……
林宇看向战场。
发现他们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卡西本体离去时，整片天空都发生了剧烈变化。
那些玩家自然也注意到了。
但他们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林宇的预料。
“卧槽！刚才那个天上的大BOSS是不是跑了？！”
“好像是！”
“不是，这就跑了？我还没摸到它呢！”
“等等！我日，这小怪疯了！”
“大BOSS跑了，小怪狂暴了？！”
伴随着这声惊叫。
远处的怪物突然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嘶吼！
“吼————！！”
紧接着，更多怪物开始同时咆哮。
整个战场顿时鬼哭狼嚎。
那些怪物继续向基座中央那一点蓝光发动进攻。
其中一头怪物甚至在阿卡西远程权重的支撑下，直接将身体分裂成数十条细长的血肉触须。
那些触须绕过正面防线，从不同方向扑向基座。
几名玩家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直接贯穿。
鲜血喷涌。
基座外侧的残破结构顿时又碎裂了一小块。
林宇脸色猛地一变。
不好！
这些怪物的目标，依然是基座上那一个空白模拟节点！
可就在他准备强行出手的时候，附近那些玩家已经再次喊了起来。
“剧情没结束！这是第二阶段！”
“奶妈……草，还是没有奶妈！肉盾往前顶啊！水晶血皮要被摸爆了！！”
“集合！给老子集合！人在塔在！”
伴随着一声声怒吼。
刚刚还因为阿卡西本体离去而兴奋的玩家，再次疯狂冲向怪物。
有人甚至连武器都还没捡起来，便已经赤手空拳地扑了上去。
一具具新的身体从远处冲出。
他们一边跑，一边询问战况。
林宇看得有些发怔。
他站在残破的基座前，看着那些玩家再次与怪物撞在一起。
一个人倒下。
另一个人立即补上。
一个人被怪物撕碎。
片刻之后，远处便又出现了熟悉的喊声。
可他们就是不肯退。
林宇抬起头。
天空中，阿卡西留下的怪物依旧漫天蔽日。
地面上，越来越多的玩家正在不断涌来。
林宇静静地看着。
过了片刻，他缓缓靠在身后的残破基座上。
一群不知道这场战争究竟意味着什么的人，正在为了一个所谓的“我方水晶”，拼命挡住怪物。
林宇看着那些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但至少现在。
他终于不用独自战斗了……或许，连战斗都不需要了。
身后那一个空白模拟节点运行反馈还很微弱。
微弱到林宇不敢轻易触碰。
林宇缓缓闭上眼睛。
如今剩下的权重太少，任何一次失败，都可能让唯一的空白节点彻底熄灭。
他必须先让自己稳住。
只要慢慢的，再制卡，多制造一些模拟意识，等可以动用鬼牌和倍化卡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眼前这群玩家，正在用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替他争取这份原本不可能再有的机会。
“保护水晶！！”
远处，又是一阵震天的喊声。
紧接着，技能轰鸣。
怪物嘶吼。
无数玩家欢呼着冲向战场。
那声音吵得要命。
和阿卡西此前给予他的温暖、宁静相比，简直没有半点安宁可言。
可林宇却突然觉得。
这种吵闹，好像也挺不错的。
他睁开眼睛，慢慢伸出手。
掌心里，指尖发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但对于此刻的林宇而言，这便已经足够。
时间……不再紧迫。
甚至很漫长……
不……不对……时间？
随着主观意识再次被拉伸，林宇瞬间瞪大了眼睛！
阿卡西，在故技重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