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
有些不适应。
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
适应了好一会儿。
他眨了眨眼睛。
喉咙里。
干涩得厉害。
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想要开口。
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要抬手。
却发现。
自己的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
浑身上下。
没有一处不疼。
像是被人,拆散了骨头。
又重新装回去一样。
他试着,运转体内的气息。
丹田里。
空荡荡的。
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
在经脉里,缓缓流淌。
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过了许久。
他才,慢慢找回了力气。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知道自己。
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过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
才渐渐聚焦。
当看清来人之后。
他忍不住,喊道。
“前辈……”
他喊出这两个字。
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像是离家多年的孩子。
终于见到了,家里的长辈。
“前辈……”
他的声音。
沙哑。
虚弱。
像是用尽了力气。
他喊完这一声。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要坐起来。
身子却软软的。
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只能躺着。
看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面容依旧冷峻。
他抬了抬手。
示意江枫不要急着起身。
他的语气。
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就像是在说一件。
关乎生死的大事。
他顿了顿。
才开口。
有些严肃地告诉江枫。
“昆仑虚,乃是天地禁地。”
“你虽是昆仑子弟。”
“但也不可,随时踏足。”
“按理说。”
“你现在,已经是武尊之躯。”
“怎么会忽然过来?”
江枫闻言。
沉默了一下。
他的眼神,暗了暗。
像是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
他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隐瞒。
将苏老的事情。
全部讲给了男人听。
从苏老被秦魁借命。
苏老的命。
本就快到头了。
是秦魁。
不知用了什么邪法。
硬生生,从苏老身上。
借走了最后的生机。
原本硬朗的身子骨。
彻底,垮了下去。
老人,一夜之间。
像是老了十岁。
从苏老被秦魁借命。
到魂魄散尽。
那几日。
他守在苏老榻前。
看着老人,一天比一天虚弱。
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
日渐消瘦。
眼窝深陷。
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能想的法子。
他都想尽了。
他试了很多办法。
都无济于事。
那些办法。
有些,是他在古籍上翻到的。
有些,是向人求来的。
可一样一样试下来。
老人的身子,还是一天天垮了下去。
到魂魄散尽。
再到他以玉简护住苏老残躯。
一五一十。
都说了出来。
说完。
他补充道。
“前辈。”
“苏老对在下有恩。”
“我没办法出手相助。”
“实在不忍心。”
“可否给我救苏老命的方法?”
男人闻言。
沉默片刻。
这个年轻人。
为了一个凡人。
不惜闯入禁地。
这份心性。
像极了他。
又不像他。
他看着江枫。
目光,有些复杂。
良久。
他淡淡道。
“他只是个凡人。”
“不值得你,如此耗费心力。”
“你可知。”
“跟你闯入昆仑虚的那家伙。”
“是什么身份?”
江枫低着头。
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他道歉道。
“是我疏忽了。”
“让贼人闯入了昆仑虚。”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
声音里,满是自责。
“我明明知道,这里是禁地。”
“却还是,让那些东西跟了进来。”
“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让贼人闯入了昆仑虚。”
男人打断了他。
他的语气。
虽然还是淡淡的。
却没有了先前的疏离。
他看着江枫。
像是在看当年的自己。
片刻后。
男人打断了他。
“算了。”
“也算你有情有义。”
“救他一命,倒是不难。”
他看了江枫一眼。
像是在确认。
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真的在意那个老头。
片刻后。
他缓缓道。
“救他一命,倒是不难。”
“昆仑虚,有一朵阴阳两生花。”
“你摘一个花瓣。”
“便可给那个老头,续命三十年。”
那花瓣。
有起死回生之效。
也能。
延年益寿。
一瓣。
便可续命三十年。
若是整朵服下。
便是起死回生。
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
那花的来历,极大。
便是他,也不能轻易动用。
江枫心头。
猛地一跳。
他张了张嘴。
半晌,说不出话来。
男人顿了顿。
又补充道。
“不过。”
“也只是这样了。”
江枫闻言。
眼睛一亮。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原本以为,已经走投无路。
没想到。
柳暗花明。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抱拳,无比感激。
“多谢前辈!”
他说道。
“多谢前辈大恩!”
他的声音。
有些发颤。
那是激动。
也是感激。
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
终于,松动了。
苏老有救了。
那个待他如亲孙的老人。
终于,有救了。
他的眼眶。
有些泛红。
他抱拳的手。
微微用力。
“多谢前辈大恩!”
男人摆摆手。
正要开口。
江枫忽然。
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沉吟了一下。
像是在组织措辞。
片刻后。
他开口问道。
“对了,前辈。”
“那个秦魁呢?”
“他和那个怪物,一起进入昆仑虚。”
“此子身负不死宗气运。”
“绝非善类。”
男人闻言。
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望向了宫殿外的方向。
远处。
云雾深处。
那里的云雾。
比别处,更加浓重。
浓得像墨。
深处。
似乎有什么东西。
在缓缓苏醒。
连带着整座九重天阙的空气。
都凝重了几分。
空气里。
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像是万年前的那场大劫。
又要重演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
正在窥视着这里。
男人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眯起了眼。
他的目光。
深邃。
像是要看穿那片云雾。
云雾深处。
似乎有一道目光。
正在与他对视。
一人一影。
隔着万年的时光。
无声对峙。
良久。
他才收回视线。
他的目光。
重新,落在了江枫身上。
“那小子。”
“身上背着的,可不止是不死宗的气运。”
“他……”
“确实是个变数。”
他说完这几个字。
便不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