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从来没想过当什么救世主。
“还好。”
“还好我没闯下大祸。”
他喃喃道。
脸上,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后怕。
他还以为。
是自己放跑了那个家伙。
会给昆仑虚,带来天大的麻烦。
没想到。
反而是他,救了昆仑虚。
救了整个三界。
这一趟。
他本来是来求药救人的。
结果,药还没拿到。
倒先当了一回,救世主。
他想想,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这只手。
竟然,斩杀过一尊混沌魔神?
他握了握拳。
只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可浑身的剧痛告诉他。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也真的,稀里糊涂地救了整个三界。
男人看他这副模样。
眼底,倒是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那笑意一闪即逝。
他又是道。
“好了。”
“阴阳两生花,就在昆仑虚仙山之巅。”
“到时候,让陆吾带你过去。”
“摘下花之后。”
“你就速速离去吧。”
江枫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前辈,似乎不想留他在这里。
他也没有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
“晚辈明白。”
说完。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
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像是被人,拆散了骨头。
又重新装回去一样。
每一块肌肉。
都在叫嚣着。
都在抗议着。
他咬着牙。
撑着玉床。
一点一点,站起身来。
每动一下。
额头上,都会冒出细密的冷汗。
可他硬是,没有吭一声。
他知道。
前辈让他走,自有前辈的道理。
他不该多留。
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苏老还在等着他。
他不能,在这里耽搁。
早点拿到阴阳两生花。
就能早点,回去救苏老。
他深吸一口气。
稳了稳身形。
他的双腿,还在发软。
可他知道,自己必须撑着。
在昆仑虚,他不能倒下。
他站直了身子。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
不让前辈,再为他担心。
然后,呼唤了一声。
“陆吾。”
声音,有些虚弱。
可在这空旷的宫殿里。
还是,传了出去。
很快。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那吼声,浑厚。
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紧接着。
一朵祥云,从云雾深处翻涌而来。
速度极快。
眨眼之间,便到了近前。
正是陆吾。
它踏着祥云,落在江枫面前。
浑身雪白的毛发。
在云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每一条,都蕴藏着恐怖的力量。
它看着江枫。
那双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心疼。
它知道,江枫伤得重。
它对着江枫,低吼了两声。
像是在说,上来吧。
它的身子,微微伏低了一些。
好让江枫,更容易上去。
那双兽瞳里,满是关切。
仿佛在说。
别怕,有我呢。
江枫看着它。
鼻子,竟有些发酸。
这一路走来。
连一头神兽,都比很多人有温度。
他强撑着身体。
一步一步,走到陆吾身边。
抬起手,抓住陆吾背上的毛发。
用尽全身的力气。
翻了上去。
光是这一个动作。
就让他喘了好几下。
他伏在陆吾背上。
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陆吾走得很稳。
像是怕颠着他。
那宽厚的脊背。
温热的皮毛。
给了江枫,一丝难得的安稳。
他趴在陆吾背上。
听着风声从耳边掠过。
紧绷了许久的心弦。
终于,稍稍松了一些。
浑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
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伤口。
他咬着牙。
死死抓住陆吾的毛发。
不敢松手。
风很大。
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可他一步,都没有松。
陆吾感觉到他坐稳了。
这才低吼一声。
四蹄一踏。
驮着江枫,腾云而起。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九重天阙。
在脚下,越来越远。
那座白玉砌成的宫殿。
渐渐,化成了一个白点。
最后,消失在了茫茫云海之中。
江枫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
任凭冷风,吹在自己脸上。
云海翻涌。
天地辽阔。
可此刻,他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情。
远处的天边。
一抹金光,若隐若现。
那是昆仑虚的方向。
也是,他此行的起点。
这一趟。
他走了一遭鬼门关。
也见了一尊传说中的魔神。
还稀里糊涂的。
救了三界。
现在回想起来。
就像做梦一样。
可身上的伤。
还在隐隐作痛。
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缓缓闭上眼睛。
心里,却在想着。
前辈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段记忆的复苏。
对他而言,绝对不是好事?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记忆?
为什么,会让他觉醒?
又为什么,不是好事?
他想了半天。
也想不明白。
只能,暂时按下这个念头。
先回去,救苏老要紧。
苏老还等着他手里的花。
他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风,还在吹。
云,还在翻。
陆吾的速度很快。
山川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
江枫趴在陆吾背上。
任由思绪,飘远。
他隐隐觉得。
这一趟昆仑虚之行。
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还会有更大的事情。
在等着他。
他甩了甩头。
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眼下,还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拍了拍陆吾的背。
示意它,再快一些。
苏老,还在等着他。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先回去,把苏老救回来再说。
而在江枫离开之后。
九重天阙里。
男人的目光。
陡然,冷峻了下来。
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
此刻,像是结了霜。
一丝一毫的温度,都没有了。
他看着江枫离去的方向。
良久。
才收回目光。
然后,他的身形,一闪。
再出现时。
他仿佛,置身于九幽地狱之中。
此处。
没有任何一点光亮。
黑。
浓得化不开的黑。
像是,所有的光。
都被什么东西,吞没干净了。
伸手,不见五指。
就连空气。
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股寒意。
阴冷。
渗人。
像是,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一丝一丝。
往骨髓里钻。
四周,寂静无声。
安静得,有些可怕。
仿佛,连心跳声。
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种静。
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就像是,走进了万丈深渊的底部。
连一丝一毫的生气,都没有。
头顶的黑暗,像是压了下来。
压得人,喘不过气。
若是寻常人到了这里。
恐怕,早就被吓破了胆。
像是,有什么东西。
正藏在黑暗里。
静静地,注视着这里。
那一双双无形的目光。
似乎,都落在了秦魁身上。
像是在等一场好戏。
也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就在这无尽的黑暗深处。
有一道身影,跪在那里。
跪在,深渊之下。
那人,正是秦魁。
他跪在地上。
低着头。
一动不动。
像是一尊,石像。
仿佛,已经在这里跪了,很久很久。
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仿佛,稍微动一下。
就会引来,天大的祸事。
就连他的呼吸。
都压到了,最低。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模样。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
指尖,微微发白。
像是在用力,稳住自己的身体。
他的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整个人,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怎样处置。
他也不敢想。
他只知道。
在这个男人面前。
他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都生不起来。
先前在外面。
他秦魁,也是风光无限的人物。
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
可到了这里。
他才知道。
自己那点本事。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
什么都不是。
就像,一只蚂蚁。
被人捏在手里。
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哪怕只是站着不动。
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秦魁,这辈子都没怕过谁。
可面对这个男人。
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能做的。
只有,等着眼前这个男人发话。
男人的身影,缓缓落下。
他一步一步。
走到秦魁面前。
脚步声,在这死寂的深渊里。
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声。
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他在秦魁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
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淡漠。
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他垂下眼帘。
良久。
他才对着秦魁,缓缓开口。
“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