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还没有完全清醒。
她的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打架,脑海中的记忆错乱不堪,搅得她一阵头疼。
她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厉寒渊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同样面色恍惚。
不过,和苏雪不同的是他的手在发抖。
可能是因为神魂强大的原因,他清楚的记得那些画面。
她仰头灌酒时的倔强,她在御花园里低头的沉默,她穿着破烂的衣服站在将军府门前的狼狈,她在深夜里靠在他胸口时的呼吸。
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可闻,甚至深深的刻印在他的脑海中。
雪芙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她在游戏里没有哭过。
封院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因为她告诉自己不值得。
但现在,她实在有些绷不住了,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她至死都记得那些让她绝望的画面。
连神魂都忍不住颤抖。
殷玄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雪芙,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能说什么?
对不起?太轻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哭,看着她发抖,看着她把脸埋在掌心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四个人,四种恍惚,四种遗憾。
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不知道说什么。
所有的辩解,所有的解释,在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时衿坐在龙椅上,看着这四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她的目光从苏雪移到厉寒渊,从厉寒渊移到雪芙,从雪芙移到殷玄,然后收了回来。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玩得还开心吗?”
时衿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答。
时衿歪了歪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怎么都不说话?是被自己的选择吓到了,还是被自己的结局感动了?”
依然没有人回答。
但有好几个神明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那种想说但是不敢说的表情极大地取悦了时衿。
时衿的笑容加深了。
“看来有些人玩的不太开心啊,心里怕不是憋着火呢。没关系,我这人最好说话了。”
她从龙椅上站起来,银白色的斗篷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袖中涌出,落在殿中央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后,一座擂台拔地而起。
和之前第二轮游戏的加赛擂台一模一样。
“要不要再加一场擂台赛?让你们好好抒发一下情绪,不然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时衿的声音轻快得像在提议一起去喝茶,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看好戏般的语气是在通知。
众神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低头,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有一些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冲动。
时衿自然看到了那些光芒。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呀!看来有人心动了。那就来吧,别客气。”
殿中央的擂台上,金色的符文开始流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众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已经握紧了拳头。
加赛的钟声还没有响起,但空气中的火药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时衿坐回龙椅上,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苏雪四人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时九蹲在她肩膀上,小狐狸尾巴轻轻甩了甩,用只有时衿能听到的声音说:“矜矜,你好坏哦~”
“你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现在要做个搅屎棍,然后拆散他们吗?”
时衿抿茶的动作明显一顿,斜着眼睛瞪了时九一眼。
什么破比喻,她明明是在帮这些恋爱脑看清真相,省的他们一个个闲出屁来,平白折腾人族这些脆弱的生命。
这熊孩子看来是有些欠教训了。
想归想,但台下的节奏可不能停,时衿明显看到有人已经跃跃欲试了。
他们心里也清楚,这擂台赛又不会死人,他们的封印解除后,恢复这种皮外伤还是不是轻轻松松。
所以自然无所顾忌。
于是有人已经站上了擂台。
一个天族的武将,在第三轮游戏中被自己的搭档反复背叛。
先是跟人私奔,回来后又假装怀孕陷害他,最后还勾结外人谋夺他的家产。
他在游戏里忍了一辈子,忍到白发苍苍,忍到闭眼的那一刻。
他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但当他从游戏中醒来的那一刻,那些被压抑了一辈子的愤怒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站在擂台上,眼睛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台下那个同样刚刚醒来的女仙。
那个女仙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本来还想忍,但现在不想了。
但也有人在犹豫。
时衿这时候宣布了规则,和上一轮的擂台赛一样。
唯独多加了一条,输了的人要贡献一些东西给她。
可以是法力,可以是灵魂,可以是奇珍异宝,只要有足够的价值,时衿都接受。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跃跃欲试的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眼中的冲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谨慎和算计。
他们刚才跃跃欲试,是因为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发泄一下情绪而已,打完就完了,反正时衿又不会让他们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输了要交东西,而且是有足够价值的东西。
法力是他们的根基,灵魂那更是碰都不能碰的东西。
而奇珍异宝?他们活了千万年,谁还没有几件压箱底的宝贝。
但那是他们的,凭什么给时衿?
于是,刚刚还热闹非凡的擂台,忽然就冷了下来。
那个武将也在大家议论时悄悄下了台。
那女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在等别人先动,自己则躲在后面观望。
时衿等了一会儿。没有人上台。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上台。
她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