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挺肥，直接在这里放炸弹。”张海杏也听到了刚才的动静。
现在他们分辨不出方位，这里的地下系统十分复杂。张海桐猜测，可能整个康巴落乃至周围的地下都有当年家族留下来的暗室和机关。
雪山会因为与世隔绝而演化出稀奇古怪的物种，但雪山在与世隔绝的情况下绝不会演化出千里之外的物种。
最重要的是，这个物种它原本并没有。
至少九头蛇柏就很挑地方。
“还听故事吗？”张海桐问。
张海杏摇头。“恐怕现在找出路才对要紧。要是等他们一路炸过来，吴老板在下面还好，要是在咱们上面，恐怕会殃及池鱼。”
“我们现在就是鱼，石中鱼。”
她开了个玩笑。“和在巴乃差不多。”
“你去了？”张海桐随口问。
“没有，听别人讲的。”张海杏已经摸完自己这一半，同样没找到出口，不过没有出口，但有往下的通道。
曾经使用这里的康巴洛人把这里做成了上下结构，跟他们的喇嘛庙一样。
修建特殊建筑的时候，这里的人都格外钟情于上下和悬空结构。也许是因为内部独特的祭祀习惯。
被祭祀的女尸就需要那种悬空庙，通过里面的通道进入山体。
因为是悬空，被折磨成那样的女人也无法逃离。这不是挪动一下就能下去的。
张海桐把向下的门挪开，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地下空间格外震撼。到了这里，距离地面应该非常远了。
这里明显比上面更热更闷一点，有着非常强烈的尸香气味。
“我身上的可不是这个味。”张海杏吸了两口。“GUCCI如果喷在身上是这个味道，我明天就雇人把他们总部突突了。”
张海桐只是笑了一声。
这里的通道比上面宽多了，宽的能通过一辆解放牌卡车。结构和小族长笔记里提到的专供女尸行走的通道很像。小族长当年认为那不是人能爬上去的楼梯，一看就是给女尸走的地方。
现在他们就处在这个不是给人走的楼梯上。甚至因为不是给人走的，所以他们掉下来后一直在往下滚。
好在它是木质结构，且在地下被热气潮气水气连年腐蚀又无人维修，张海桐用刀一捅就把自己固定住了。
张海杏骨碌碌从上面滚下来，张海桐眼疾手快，立刻将她抓住。两个人就这样险之又险的挂在半路上。
手电筒早就滚下去了，消失在黑暗里。
两边都是石墙，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过于宽阔的楼梯间里明明是立足之地，两个人却只能凭借一把刀挂着。
“海杏，把匕首抽出来。”张海桐说完，张海杏立刻照做，给自己也卡在上面了。
按理说既然是楼梯，就应该是造福人类的。毕竟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人类发明出来方便向上攀爬。
我们都知道，普通楼梯的踏板都是平整的，且两个踏板之间的垂直角度为九十度。阶梯之间高矮各不相同，但数值一定在人类能够接受的比较舒适的范围里。
但这里的楼梯不同。
在宽阔的楼道之间，每一级台阶之间的距离很短，台阶是两堵厚重的木板倾斜着架在石壁上，如同一道被劈开的棺材盖。
木板之间夹着一条窄缝，大约一掌宽，黑黢黢的，透不出半点光亮。木板内侧密密麻麻刻满了一种奇特的木齿，全都朝上翘着，尖锐得像鲨鱼的牙床，一层压一层。一直延伸到这块木板深处。
张海桐试图伸手尝试能不能用手借力向上爬，但很快这个动作就失败了。他收回手，上面已经被木齿拉出一条白痕，白痕尾巴上已经刺破了皮，隐隐约约看见一点红色。
这种木齿类似于某种古老的防盗机制。在洞口挂上刀刃，刚好接触到地面。手可以轻而易举伸进去拿到东西。但出来的时候，手一定会受尽千刀万剐之苦。
而这种楼板之间的木齿就是朝上开的，斜坡度朝里面。手伸进去没事，往外拉就会被这些密密麻麻的尖角扎到肉里。
楼梯两个梯板之间的坡度，如果是人来爬，脚肯定伸不进去，只能用手扣住梯板之间的空间把自己往上拉。
这就很难避免伤害。
如果是那种女尸，反扭的肘关节和膝关节卡进去刚好锁死。女尸根本不用把自己往上拽，这种楼梯反而可以拖着它们向上，连皮都不会破。
也难怪小族长说这不是给人走的楼梯。
因为压根不是给人准备的。
不过想要上去也有办法。
那就是把自己也变成“尸体”。
指尖被拉出来的伤口开始发烫，好像发炎肿胀一样。这是他这辈子头一次体会到这么细微的疼痛，之前不是挨捅就是密洛陀的刺伤，除此之外只有另一个身体反馈的海量痛感。
这么细小的痛感现在也感知的如此清楚，对于张海桐来说有点新奇。
不过这都是小插曲。
张海杏忽然听见张海桐问自己：“海杏，你觉得我们滚下去好，还是继续向上比较好？”
“我说不好。”张海杏状态还行。“不过如果滚下去，我俩就算是铁打的也受不了。身上的骨肉可经不起这么折腾，等到了底，别说脑浆子了，皮子下面的肉都拌匀了。”
“好，那我们就向上。”他说着，开始调整自己的身体，将浑身肌肉都调动起来，配合主动弯曲的关节向上扭动。
这个姿势很不体面，但已经是张家人能做到的最贴近女尸的状态，以此来应对这种楼梯。
但张海桐毕竟是个大活人，也不可能反向折叠关节。那不是缩骨，那是骨折。
他可以主动让关节脱臼，但不可能主动把关节折个一百八十度。
自残都不带这样的。
这种爬行状态非常疼，张海桐能感觉到肌肉的酸痛和关节缝里里传递到大脑。但他已经习惯了。
如果说别人是在长年累月的痛苦里逐步习惯这种痛苦，那么张海桐单纯是爆发式疼痛经历太多，这种持续性的剧痛已经无足轻重。
还不如刚刚刮那一下令人好奇。
张海杏紧随其后。
有时候娇惯并不意味着放任自流，娇惯到没有自保能力的人，很难安稳的活下来。
没有严苛的受训经历，张海客不会同意张海杏出门干这一行。
他也是人。当年的族长张瑞桐尚且不能免俗，何况张海客这个家庭健全本身就十分看重身边人的性格。
从前张海客想过给妹妹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但形势比人强，她一天姓张，一天是他妹妹，哪怕他死了，张海杏也不可能逃离旋涡中心。
这就是命。
既然无法改变既定轨迹，那就强大自身。
芸芸众生，能活下来的要么能忍，要么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