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的话极大的刺激了小徐。
在这座废墟与旧档案室重叠的建筑里，他们对视着，在陈旧的档案和木架之间。
良久，小徐说：“我记得我太奶奶，就来自于一个小村子，在浙江那边。”
“我太奶奶死了之后，太爷爷力主抬棺回那里。”
“三姑奶奶在世时，我们偶尔也会回那边给太奶奶上香。那个村子大多是姓吴的，有的出息了就不回去了，现在也不知道村子里还有多少人。”
班长好奇道：“那你太爷爷葬哪里的？”
小徐挠头，艰难的想了想，说：“好像是和太奶奶葬在一起的。三姑奶奶死了之后，就葬在四川了。”
“分隔两地？那你们还回你太奶奶那个村子吗？”班长一边翻找东西，一边询问。
小徐摇头。“三姑奶奶去世后我们就不回去了。”
“那边的事还记得多少？村子叫什么？”班长直接问出最关键的两个问题。
小徐立刻卡壳了。
他真想不起来那地方叫什么，很多事就像被胶水糊住了一样根本记不得了。
良久，小徐爆了句粗口。“卧槽。”
“？”班长看着蹲在地上的小徐，他明显已经被震到了，整个人好像僵在原地，一点动作都没有。
她就知道，丫的一点记不得，甚至记不住。
我就知道。她这样想着，没有逼迫小徐再去回忆，而是默默翻找其他档案。
这里大多数旧档案都没用，有用的就像藏在衣服里的金线一样难找，毕竟它们太小了。
过了一会儿，班长刚想换一个架子继续翻，小徐忽然出声：“那个地方，我真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有一个年纪比我大许多的人，以前仗着比我大，天天欺负我。”
小徐说到这，似乎非常委屈。“也不知道比我大么多，干嘛心眼儿那么黑。”
班长随口安慰：“恶趣味吧。以前我家里人也是，纯粹看小孩儿傻了吧唧的逗着玩儿。”
小徐颇为不服。“除了我妈，同学朋友连桐哥都说我聪明。”
“你也说我聪明。”
班长继续敷衍：“我那是骗你的。”
小徐：……
班长：“继续想想，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我就记得姓吴了。”小徐回答非常快。
“吴邪？”班长问。
小徐说：“不知道。”
班长：“我们见过他了。”
小徐又说：“我知道见过了，但我这脑子接不上接口。你不是喜欢玩儿电脑吗，应该知道接触不良吧？插口对不上。”
班长笑了笑：“我就这样猜。我想我知道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了，至少知道接下来要干嘛。”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把档案翻出来。”
小徐低头继续翻。
这里的档案架全是木制，一层一层罗列着旧物。小徐在架子之中穿梭，一次又一次拿出那些档案，直到他掏空其中一栏，对面出现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
班长没听见小徐翻东西的动静，立刻问：“怎么回事？”
连回答都没听见。她快步走过去，就看见小徐呆呆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沓旧档案，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单纯难受，也有可能是低血糖。总之他站在原地，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很明显，有东西让他的身体产生了异常。
班长放缓脚步靠近，然后猛的出现在他背后。
此时两人视角刚好重叠，一起对上那个缝隙里的眼睛。班长反应非常快，紧接着小徐也动了起来，他们飞快清空架子上的档案盒，露出对面那只眼睛的主人。
一张疲惫、满是病气却非常年轻的脸正仔细的盯着架子，哪怕那里空无一物。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找东西，而是单纯的整理这里的物料。但他的手落在虚空，他们看不见这人在摸什么。
小徐和班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从对方眼里看见一样的答案——他是张海桐。
一个比现在年纪大，而且一眼命不久矣的张海桐。
小徐闭上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在架子另一边看着他好像整理完架子上的东西，转身往外走。
最后回到这间档案室靠近门口的桌子边，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放到另一边的架子上。又拿笔标记了一些东西，才真正收手。
小徐立刻跟了过去，张海桐的身影却消失在空气之中。
他扑了个空，立刻回头看班长。班长却摇头，表示这里不止有张海桐一个人。
他们身边还有别人。
同样都是虚影，并不是真的人。这些人他们大多不认识，有的脸则在学生档案里见过。
小徐在档案里见过一些被霉菌潮气和时间腐蚀的脸，勉强记得一点名字。
这是一个鬼蜮。把半个世纪前的场景再现，无数次重叠，让不同时空的人就在他们眼前。
他们顺着门里的脚印往外，走到更上面的老档案室。
顺着脚印进去，他们看见了张海桐的背影。
而在他的位置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比他高了不少，一米八出头。对于两个高中生来说，这人的身材和身高远比成年版的张海桐更有压迫感。
他似乎在观察什么，不知过了多久，他和张海桐一起回头。
小徐不知道看谁，但两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与班长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很快，这些虚影消失了。
空间陷入寂静。
小徐和班长在原地等了几秒钟，正要转身出去。
却听见了沉重且真实的脚步声。
有一个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