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个星空嘉年华的动画终于播完，直播间重新恢复正常。
公屏安静了几秒，随后被成片弹幕占满。
【三十万，我数了三遍，本轮累计真是三十万。】
【梦姐人呢，头像还亮着，怎么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刚才骂人家穷酸的呢，出来给栀子姐道歉。】
【星芒官方赶紧出个更贵的礼物吧，别耽误栀子姐发挥。】
紧接着，贵宾席里那个带着炫彩边框的头像暗了下去。
梦姐退出了直播间。
公屏上很快刷起一片哈哈哈。
【跑了，花了五万还丢了面子。】
【五万对三十万，这差距也太大了。】
沈栀看着那个灰下去的头像，端起慕斯挖了一勺。
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但她很快发现，这场较量里还有一个被留下来的倒霉蛋。
镜头前方，言澈还站在展示位上。
五个星芒银河原本给他带来了二十五分钟锁麦时间，礼物动画和客户端卡顿耗去了两分钟左右，现在还剩二十三分钟。
这个特权原本是梦姐送给他的排面，如今却把他留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导播按照流程续上伴奏，言澈先前已经答应继续跳舞，此刻若是停下，只会让场面更加难看。
他只能接着跳下去。
可公屏上已经没人讨论他的舞蹈。
弹幕全在议论栀子不吃糖，议论本轮累计一百个嘉年华，也在取笑梦姐的退场。
言澈独自站在镜头前跟着节拍动作，伴奏占满直播间，却压不住公屏上那些与他无关的热闹。
汗水沿着他的下颌落下，脸上的营业笑容也越来越僵。
很快便有粉丝察觉到他的状态。
【言澈是不是不高兴啊，脸色好难看。】
【梦姐刷完礼物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展示位上撑场。】
【心疼澈澈，要不别跳了，换首歌吧。】
还有几名粉丝安静摘掉了粉丝牌。
言澈扫过自己的粉丝团数据，人数仍在减少，每变动一次，他胸口便更堵。
他压住火气，把后面的动作做的更卖力。
现在不能停，停下来只会更丢人。
这一切落在时修眼里，他端起水杯，适时开口救场。
“言澈已经跳了很久，大家在公屏上支持一下，别让他一个人撑着。”
时修的粉丝见他出来控场，也陆续给他送了些小礼物，他名下的统计随之向上增长。
今晚这场争执里，真正没有吃亏的人，反倒是他这个负责端水的队长。
阿灼靠在墙边，难得没再维持冷脸，只低声说了两个字。
“活该。”
顾淮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随后低头查看今晚的流水数据，默算自己能分到多少。
坐在高脚椅上的慕语始终没有开口。
他处在画面边缘，手指搭在麦克风支架上，视线越过镜头，停在公屏顶端那个金色ID上。
栀子不吃糖。
三十万。
她刷完礼物，甚至没多说一句。
慕语的手指沿着支架挪动，脑中反复盘旋着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
她这样做，究竟想从他这里换走什么。
是为了他吗。
这个想法才冒出来，便被他压了回去。
别把自己看的太重。
对她这种人而言，三十万或许算不上什么，今天她能为一个声音合心意的主播花三十万，明天也能为另一个人花更多。
慕语逼着自己把她和梦姐归到一类。
可他很快想起她昨晚发过的弹幕。
不用谢，不是什么大钱，不必在意。
他也记得她说过，你们自己决定就好，我不强求。
她明明可以指定任何惩罚，最后只听了他一首歌。
梦姐愿意送十个飞船，条件是让他跳舞，让他服从。
沈栀今晚花了三十万，却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连一句暗示都没有。
这不符合尤语慕过往的认知。
在他看来，世上不存在平白送来的好处，每份馈赠背后都有价码。
童年里那些随口许下的承诺和接踵而来的抛弃，早已成了他判断旁人的准则。
可沈栀想要的价码是什么。
慕语找不到答案。
答案越模糊，他便越烦。
趁言澈仍在展示，慕语从桌下拿出手机，微信列表里安静躺着那个卡通头像。
从昨晚通过好友到现在，她一条消息都没发过。
她没向他索要照片，也没要求他私下陪聊，更没拿礼物提醒他该做什么。
那个头像安静留在列表里，与其他联系人看不出区别。
慕语看了许久，手指停在对话框上方。
要不要发点什么。
可他又能发什么。
若是只说谢谢，三十万换来两个字，未免太过敷衍。
若是问她为什么刷礼物，又会显出自己格外在意这件事。
慕语迟迟没有输入内容。
他厌恶情绪被别人牵动的感觉。
更让他烦闷的是，他分不清自己在意的是那三十万，还是送出礼物的人。
屏幕另一边，沈栀正对着手机发愁。
星芒平台的私信箱里挤满了消息。
红点上的数字显示九十九加，后续私信仍在增加。
她随手点开其中几条。
【姐姐看看我，我声音也很好听，会叫姐姐，也会撒娇。】
【栀子老板来我们直播间看看吧，可以安排主播单独唱歌，还能邀请您进老板群。】
【富婆贴贴，我可以当牛做马，随叫随到。】
再往下翻，里面居然夹着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
沈栀关掉对话框，面上看不出情绪，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污染。
这些人发起这种东西，为什么能熟练成这样。
她点开设置，找了好几分钟，终于在隐私选项最下面看见陌生人私信开关。
关闭陌生人私信，确认。
页面上的消息提醒总算停了下来。
沈栀的肩膀放松下来，退回主界面，随后打开微信。
头像字母Y的旁边，多了一个红色数字。
沈栀怔了片刻。
这个从添加好友后便不曾发过消息的人，终于愿意说话了？
她点开对话框。
消息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内容只有两个字。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