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栀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是十一发来的消息。
【十一：今晚峡谷开黑，来不来？】
沈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换做两天前，她早就秒回了，可今天她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今晚慕语他们是不是还要直播。
【栀子不吃糖：不去了，有事。】
【十一：？？？你能有什么事？】
【栀子不吃糖：别问，问就是私事。】
发完这条，沈栀把手机扣在床头，睁着眼看向天花板。
完了。
这次好像真的是栽进去了。
具体表现包括，昨晚睡前把那三条清唱语音又听了一遍，今天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点开微信确认那个黑色头像有没有发来新消息。
没有新消息，她居然还觉得失落。
沈栀，你清醒一点。
那是个网络主播，你们连面都没见过。
理智还在提醒她，手指却已经点开了星芒平台，翻到了ECHO男模声工坊的主页。
她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距离晚上八点开播还有十一个小时。
十一个小时，她要怎么熬。
沈栀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中午吃完饭，她试图用小说转移注意力。
翻了三页，主角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记住。
她干脆打开游戏，单排了两把，结果两把都输了。
没有十一带飞，她的辅助英雄在峡谷里送了八个人头，队友在公屏上疯狂问候。
沈栀面无表情的退出游戏。
无聊。
都无聊。
手机震了一下，她抓起来的速度快到自己都觉得丢人。
是快递通知。
沈栀把手机扔回沙发，胸口那股烦躁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知道自己这个状态不对。
才认识两天，算上昨晚的私信，两人私下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句。
可她就是会想起那道声音。
想起他说晚安时又低又轻的语气。
想起他打了又删，最后发出来的那两个字。
…………
下午四点，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微信。
那个纯黑头像旁边多了一个红点。
沈栀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点开对话框。
【Y：栀老板，今晚八点开播。】
就这五个字。
可沈栀盯着这五个字，唇角还是抬了起来。
他居然主动通知她开播时间。
【栀子不吃糖：好，我准时到。】
发完她又觉得太冷淡，补了一句。
【栀子不吃糖：嗓子恢复了吗，昨晚唱了不少。】
这次对面回复的很快。
【Y：恢复了，谢谢关心。】
【Y：今晚有想听的歌吗，我可以提前准备。】
沈栀靠进沙发，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
【栀子不吃糖：都可以，你唱的我都爱听。】
【Y：好的。】
又是这两个字。
可这次沈栀看着它，只觉得有点可爱。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不行，真的不行。
她一边提醒自己别太快陷进去，一边盯着时间，等晚上八点到来。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慕语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刚发出去的几条消息。
他看了很久，眉头慢慢收拢。
他在做什么。
主动通知开播时间，主动问她想听什么歌。
这已经违背他一开始给自己规定的界限了。
昨晚王哥在办公室说的话又回到脑中。
“把她哄高兴，只要她愿意继续上票，以后的流水少不了你的。”
慕语的手指压在桌面上。
他当时拒绝的干脆，现在的行为却带着几分自相矛盾。
可下一个念头很快跟了上来。
她为他花了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他只回了两个字谢谢，外加三条清唱。
从头到尾，占便宜的人是他。
她没提过任何要求，没要过照片，没要求私下陪聊，连惩罚特权都让了出去。
这样的老板，整个平台又能有几个。
慕语靠回椅背，抬手摘下眼镜，按了按鼻梁。
梦姐那句话又在脑中响起。
“装什么装，一个卖唱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话难听，却未必全错。
他既然选择了这行，端着又能换来什么。
清高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替他还清那些压在身上多年的东西。
他只是运气好，遇到了栀子不吃糖这样的老板。
换成别人，遇到梦姐那种人，他或许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慕语重新戴上眼镜，点开那个卡通头像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很短，加起来也没有几句。
他从头看了一遍。
她说，不是什么大钱，不必在意。
她说，你们自己决定就好，我不强求。
她说，你唱歌，我听歌，很划算。
昨晚她说，早点休息。
今天早上，她问他嗓子恢复了吗。
慕语的视线停在屏幕上。
这种分析并不礼貌，可他还是忍不住把她的言行分析了一遍。
说话有分寸，不越界，也不拿礼物压人。
会关心他的嗓子累不累，会记得他唱了几首歌。
她用的是猫猫表情包，说话也有点随意跳脱。
年纪大概不大，看起来应该是被保护的很好的那种。
而且，她很善良，这是她的底色。
慕语关掉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是灰扑扑的街道，他站了很久。
他做直播之前去做了很多功课，见过太多榜一，梦姐那种才是常态，把主播当成花钱买来的消遣，给礼物的同时，也要收走人的尊严。
他原本把栀子不吃糖也归进这一类。
可两天过去，她什么都没要。
什么都不图的人，要么真的不在乎这点钱，要么想要的东西比钱更难给。
慕语回到桌前，重新拿起手机，看着对话框里那句“你唱的我都爱听”。
他打定主意要在这一行做下去，要赚到钱，要爬上去。
那就不能一直守着所谓的清高，也不能把送到面前的机会推开。
这样的老板，错过了，或许就不会再有了。
慕语的手指落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敲。
他想，自己确实应该抓住她。
可这句话落在心里，他却没有立刻按下发送键。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想抓住的，也许不只是她手里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