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半个时辰过去,苏明沣才将解毒汤药熬制妥当。
他端着盛药的大铜盆,步履匆匆疾步奔入内室。
盆中熬好的药汁满满当当,氤氲出浓重苦涩的药气。
苏舒窈当即吩咐左右侍女上前,准备给苏明厉喂药。
一个侍女接过药,一个侍女正要去扶苏明厉。
“慢着。”苏明沣出声拦住,抬手指向一旁面色发白的崔泠爽。
“让她先喝。”
百合连忙分出一碗汤药,捧着瓷碗递至崔泠爽跟前。
崔泠爽垂眸望着那碗漆黑药汁,心底警铃大作。
她虽然笨,却也知道,苏明沣绝对不是好心,才让她先喝。
指尖蜷缩着,迟迟不肯伸手去接。
苏明沣素来散漫跳脱,此刻敛去一身玩世不恭,眉眼沉肃,语气不容置喙:“喝下去,服完细细同我说体内感受。”
苏舒窈冷眼看着她,“喝吧,大哥如果被救醒,你还有生还的机会。你不喝,我也可以让别人喝。”
崔泠爽迟疑片刻,终究只得接过瓷碗,闭着眼仰头,将整碗汤药一饮而尽。
待她放下空碗,苏舒窈立刻上前追问:“身子现下有什么异样?”
崔泠爽喉头微涩,低声回话:“并无特别不适......”
“腹中绞痛可缓解了?”苏明沣伸手扣住她腕脉细细探查。
“没什么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太急,崔泠爽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反胃。
下一秒,她哇地一声,将刚刚喝下的药,全部吐了出来。
褐色的药汁吐在地上,溅了人一身,苏明沣和苏舒窈却毫不在意。
苏明沣继续按压了一会儿崔泠爽的手腕,思索片刻,让人将药分成十碗,又从怀中掏出些药粉,兑在其中一碗里。
“喝。”
崔泠爽难受极了。
因为两次呕吐,喉咙传来一股难言的灼烧感。
“我......这碗药行吗?你们别故意害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依然态度强硬地为自己争取权利。
苏明沣冷声道:“喝,别耽误时间!”
紧接着,苏舒窈也道:“你是什么东西,要不是看在大哥还在昏迷,我早一剑将你捅了,快喝,别磨蹭。”
崔泠爽身形一抖,接过药,喝了......
不知道喝到第六碗还是第七碗,不知道吐了多少次......最后一碗汤药下肚之后,崔泠爽开口道:“身上痛意轻了不少,也没有呕吐的感觉了。”
指尖触到平稳缓和的脉象,苏明沣紧绷的肩脊稍稍松了些,转头吩咐下人:“可以了,快给大哥喂药!”
太好了,解药配好了。
苏舒窈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苏明厉瘫在床上,气若游丝,身子虚软无力,汤药入口便顺着唇角不断溢出,大半碗药尽数洒在衣襟被褥间,真正入腹的寥寥无几。
苏舒窈守在一旁,一颗心紧紧揪起,嗓音带着掩不住的焦灼:“慢些,一点点喂,只要能咽下些许,便还有生机。”
楚翎曜默然上前,宽厚高大的身躯轻轻将她拢入怀中。
不曾多言半句,只安静稳稳托住她所有慌乱,无声给予依靠。
勉强喂完汤药,苏明沣又取来银针,凝神静气为苏明厉施针,固本驱毒。
一番诊治折腾完毕,窗外夜色深沉,已然将近子时。
“明天再给大哥喂三次药。”苏明沣收起银针,后背和头上已经被汗水浸湿。
骤然松懈下来,才觉得全身疲乏,竟然连站也站不稳。
只能用手撑着案几,维持身形。
“大哥什么时候能醒?醒来会不会出现后遗症?”苏舒窈看了崔泠爽一眼,只见她并无大碍,盼着大哥醒来,也像她一般,好好生生站着。
可是,崔泠爽只喝了一些,大哥怕是喝了不少。
苏舒窈死死地盯着苏明沣,希望他能给她希望,可是,苏明沣额前的褶皱却一直没有减少。
苏明沣狠狠瞪着崔泠爽,“大哥喝了多少?”
崔泠爽觉得好累,心累,身体也累。
她一边后悔,一边又觉得委屈。
她也是受害者,她也是被薛千亦蒙骗。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凶,她和苏明厉已经成婚,她是她们的大嫂......
可是,现在却不是委屈的时候,幸好,父亲来了,父亲会为她做主的。
“就那个药包,我全下了......”盯着两人吃人的目光,崔泠爽断断续续:“我尝了一口,明厉他......喝了大半盏......”
苏明沣端起喝剩的那碗茶盏一看,什么大半盏,一盏茶几乎喝完了......
“蠢货啊,蠢货......”
就算是助兴的药,下一包下去,也是要人命......
“大概率明天能醒。有没有后遗症,醒来才知道。”
现在只能祈祷,苏明厉将毒药全部吐出来了......
“放心,毒已经解了,你还不信三哥哥的医术?”看着苏舒窈担忧的样子,苏明沣扯了扯嘴皮,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来:“舒窈,有三哥哥在,大哥不会有事的。”
“你和殿下先换身衣裳,崔大人还在书房等着呢。这件事,必须要崔家给个说法。”
这个时候,苏舒窈才觉得脸上有些湿润,抬手一抹,满是湿润。
“打水来,我和殿下洗一洗,换身衣裳。”
苏舒窈低头一看,身上全是污渍,加上天气热,都被捂臭了。
“王妃,厨房备着热水,马上就能洗。”百合回道。
苏舒窈挥挥手:“百合,忙了一晚上,你也累了。你打水来,给大哥清洗一番,换身干净衣裳,就去歇着吧。让别的丫鬟来守夜。让人将大哥抬到厢房去休息,这里太脏了。”
“是,王妃。”
“三哥哥,你也回院子里,沐浴换身衣裳,再去书房。”
安排好一切,苏舒窈正要离开,发现袖子被人拉住了。
她回头一看,拉她的是崔泠爽。
崔泠爽也是满身狼狈,“我也想洗一洗,换身衣裳。”
苏舒窈没有说话。
楚翎曜冷声道:“你就在新房里守着,大哥什么时候醒,你什么时候洗。”
一个罪人,还想安逸地享受?
能让她或者已是仁慈。
在场所有人都恨不得一把把她掐死。
崔泠爽颤抖着唇瓣:“我也是受害者,都是薛千亦,薛千亦让我下药的......苏舒窈,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爹爹会为我做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