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舒窈还是让下人给她打水来梳洗。
崔泠爽身上又臭又脏，待会儿和崔玉堂谈判的时候，肯定会将崔泠爽叫来问话。
崔泠爽如果不换衣裳，臭到大家都是小事，就是担心崔玉堂那个老狐狸指责他们虐待崔泠爽，拿这事做筏子，逃避责任。
她必须把崔家扒层皮下来。
“换洗完，到书房集合。”
威远侯与阮氏也察觉出了事，楚翎曜将人劝回院落歇息。
二老对雍亲王发怵，在苏明南的劝说下，虽然心中有疑惑，还是乖乖去歇息了。
苏舒窈早已吩咐府中下人严密封锁今夜变故，此事万万不可传入二老耳中，免得他们惊忧伤身。
另一边崔家书房内，崔玉堂独坐案前，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满心皆是愤懑与失望，只恨自家女儿行事糊涂，竟闯下这般弥天大祸。
可震怒之余，他脑海里又在飞速盘算着利害得失。
一心思忖如何将此事对崔氏一族的损耗降到最低，又不能得罪雍亲王。
眼底掠过一丝冷硬决断。
崔泠爽这个女儿，从今往后，是万万不能再留了。
不过一介女子，舍弃便舍弃了。
~
大家心里装着事，都不敢耽误太久，简单清洗一番，换过衣裳之后，去了书房。
书房门口，苏明南已经等候多时。
“舒窈妹妹，大哥怎么样了？”
苏舒窈叹了口气：“暂时稳定下来了，还看什么时候能醒，醒来有没有后遗症。”
“先进去再说吧。”
书房内，崔玉堂见大家进来，敛去眉间焦虑，配上笑脸：“殿下，姑爷没事吧？”
他对新房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但看着脸色凝重的众人，还是觉得有一丝不妙。
“泠爽呢？泠爽好些了吗？”
苏舒窈坐到了崔玉堂对面：“崔大人稍等片刻，崔姑娘马上就到。”
她说的不是大嫂，而是崔姑娘，显然是不认这门亲事的。
崔玉堂也不敢质疑，依然笑着：“那等一等吧，我也想听听泠爽怎么说。”
她话音刚落，崔泠爽就进来了。
她带着一身水汽，头发还是湿的。
一进门，就跪在崔玉堂脚边，嚎啕大哭起来：“爹爹，女儿也是受害者，女儿要是知道那是什么劳什子蛇毒，怎么可能让明厉服下，女儿也喝了，也中了毒......爹爹，是薛千亦害我，爹爹要帮我......”
崔泠爽今晚受了太多委屈，所有人都对她不好，所有人都对她抱有恶意，一见到亲人，情绪就跟泛滥的河水一样倾斜而出......
崔玉堂看着哭成一团的女儿，差点没忍住一把将她踹死。
这番哭诉，便是作证了毒是她自己下的。
哪怕她装傻呢，她也喝了毒药，就不能先装傻，和他商量好之后，再说话吗？
在崔玉堂心中，崔泠爽已经是活不成了。
崔玉堂将女儿扶起来，眼眶红了，“殿下、王妃，你们也看到了，我女儿对苏世子一片真心，她也是被人诓骗，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薛千亦。”
崔泠爽冷流满面，猛猛点头：“对，是薛千亦......不是我......我也是盼着明厉好的......我还要给明厉生好多好多孩子，好好过日子，我怎么可能害他......”
苏舒窈被她的哭声搅得头痛，看向崔玉堂：“崔大人，事实已经明确，现将崔泠爽送出去吧，有她在，天亮都商量不出一个章程来。”
崔玉堂不想将人送走。
崔泠爽在这里哭闹着，看起来可怜兮兮。胡搅蛮缠之下，还可以拒绝不合理的条件。
他抱着崔泠爽，为难道：“王妃，泠爽已经很可怜了，不管苏世子出现什么情况，泠爽会用一辈子恕罪，便让她留在这里......”
他话刚说了一半，两个锦衣卫进来，不由分说地将人拖了出去。
楚翎曜冷冷地看了崔玉堂一眼：“崔大人，别想耍花招，拿出你的诚意。”
看着崔泠爽被拖出去，崔玉堂正色起来。
这群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可心中城府极深，不好糊弄。
他也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人拖出去之后，书房门再次关闭。
整个侯府静谧无声，只剩书房的铜灯，亮的喧嚣。
崔玉堂看着楚翎曜，等着他发话，楚翎曜却看了一眼苏舒窈，示意她来说。
苏明南、苏明沣也没有开口，全都等着苏舒窈开口。
崔玉堂警惕的心放松了些许，女人嘛，目光短浅，别看情绪大，多给些金银珠宝就行了。
再说了，苏舒窈本就是商贾出身，商人重利。
只要银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大事。
崔玉堂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也带出极大的诚意：“王妃，我们崔府怀着极大的诚意和威远侯府结亲，这门婚事还是太后赐婚。只是，天有不测风云，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崔玉堂绝对不会推卸责任，这事小女虽然有错，却也是被人蒙骗，王妃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行，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会尽力满足。”
“还有，苏世子的病，我们崔府也会寻找最好的医师，提供最好的药材。”
“至于泠爽，当然是听凭你们处置，要休了她，要她偿命，或者要她留在威远侯府为苏世子恕罪，都行！”
崔玉堂不愧是老江湖，一席话说得很漂亮，态度端正，也很能安抚人心。
苏舒窈却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反而看向苏明沣：“三哥哥，你说说，大哥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苏明沣没想到会忽然叫到自己，愣了愣。
苏舒窈：“三哥哥，你老实说，让崔大人听听事态的严重性。”
苏明沣这才道：“蛇毒会损伤全身经络和神志，崔泠爽喝的少，解毒及时，才没有问题，大哥喝了满满一盏，就算醒来，极有可能损伤智力，口眼歪斜，行动不便。”
苏舒窈听到这样的结果，心口一跳。
她就知道，三哥哥害怕她担心，没有说出实情。
实情已经发生，再伤怀也没有用。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大哥争取权益。
“医药和后期的调养费，自然由你们崔府来承担。”
苏舒窈坐直身体，目光清明地看过去：
“崔大人，我要你配合我们，将平国公从兵部尚书的位置上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