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堂听见这番话,身子猛地一晃,险些从座椅上摔下来。
兵部尚书?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兵部尚书乃是六部兵部长官,虽无临阵统兵之权,却一手执掌天下武官升迁、全国兵籍名册、兵马调遣勘合、军械战马储备,边关布防......等等军政大权集于一身,全国兵马物资调度皆要经他之手。
能坐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陛下心腹重臣,岂是说拉倒便能轻易拉倒的。
不过一介闺阁女子,安分索要些金银补偿便也罢了,偏要学着朝堂之人弄权算计,张口就要扳倒兵部尚书,实在荒唐可笑。
崔泠爽就算下毒屠尽威远侯满门,都远远抵不上动一位兵部尚书的代价。
崔玉堂扯出一抹浅淡笑意:“王妃可知兵部尚书手握何等权柄?”
苏舒窈唇角微扬,神色从容:“自然清楚。”
崔玉堂面上笑意不改,语气却添了几分压力:“既然知晓,便该明白,就算苏世子不曾中毒,以状元之才入仕,身后又有雍亲王撑腰,穷尽一生,未必能摸到兵部尚书的位置。泠爽固然有错,可一桩女子争风吃醋的祸事,还不至于要拿一位兵部尚书来抵。更何况小女行事,如何也牵连不到平国公府头上。”
当今兵部尚书,正是平国公薛柏桧,而平国公夫人崔氏,正是崔玉堂的亲姐姐。
这话里的提点,再明显不过。
他崔玉堂,不会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姐夫。
他和姐夫薛柏桧的关系并不比他和崔泠爽的感情,但,牺牲崔泠爽,他只是牺牲一个女儿。
薛柏桧那边,是整个平国公府、太后、太子妃。
孰轻孰重,他自有掂量。
“看在苏世子病危的份上,王妃这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苏舒窈岂会听不出他暗藏的深意,淡淡一笑:“崔大人此言差矣。威远侯先祖,也曾官拜兵部尚书。大哥乃是百年难遇的状元,前程万里,来日不可限量。”
“即便大哥此生无缘兵部尚书,他的子孙后辈未必没有机会。崔大人素来目光长远,又何必把话说得这般不留余地?”
“想来崔大人心中清楚,威远侯府沉寂多年,好不容易盼到大哥入仕,本是侯府重振门楣的希望,崔小姐下手毫无分寸,险些将他性命断送。”
“她害的不止大哥一人,而是掐断了整个威远侯府往后的生路。”
“用一个侯府的生路,换一个兵部尚书,难道不对等?”
说到这里,苏舒窈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深,眼神却越发锐利:
“崔大人若是不肯出手相助,明日一早,我便同殿下一同入宫面圣,当庭状告你纵女行凶,蓄意毒害我兄长!”
“大哥若是就此毁了前程,你们崔家,也休想独善其身!”
苏舒窈眼底掠过一抹冰冷冷笑,一股孤注一掷、鱼死网破的决绝气势扑面而来。
崔玉堂心头一沉,放缓语气,劝道:“王妃,凡事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
苏舒窈冷声道:“我大哥一生都被彻底毁掉,往后不必相见也罢。”
“还有,崔大人夜里安寝切莫睡得太沉,最好时刻警醒几分。锦衣卫办案,从来不是虚有其表。”
这番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崔玉堂心下一紧,慌忙抬眼望向身侧沉默不语的楚翎曜,急声开口:“殿下,您就任由王妃这般肆意胡闹?”
楚翎曜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霜,周身威压骤然沉落:“崔玉堂,你什么身份,也敢对雍亲王妃妄加置喙、出言指责?”
崔玉堂浑身一凛,当即离席跪倒在地,脊背绷得笔直:“殿下恕罪!”
他早听闻雍亲王对王妃极尽宠爱,却未曾料到纵容到这般地步。
但他也能屈能伸,连忙又朝着苏舒窈叩首:“王妃恕罪。”
苏舒窈冷眼俯视跪在地上的人,语气淡淡:“起来吧。崔大人心中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崔玉堂缓缓起身,仍存几分侥幸,试探道:“若是陛下知晓殿下仗势逼迫朝臣,甚至滥杀无辜......”
楚翎曜指尖轻轻摩挲腰间佩剑冷硬的鞘身,杀伐之气漫溢开来,打断他的话:“本王有没有滥杀无辜,你崔玉堂不是最清楚吗?”
“当初你们崔家联合朝臣上奏,弹劾本王嗜杀残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日?”
崔玉堂张开嘴,想要辩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楚翎曜冰凉的讽刺声堵了回去:“崔大人不会以为,只要你自己没参与,本王就查不出来吧。”
“说到底,崔大人还是看不起锦衣卫,瞧不起本王。”
崔玉堂浑身一震。
终于意识到今日这事,不可善终。
身上传来一阵战栗,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楚翎曜微微倾身,视线沉沉锁住崔玉堂,声线冷冽刺骨:“既然滥杀无辜的罪名早已扣在本王头上,倒不如索性做实。”
“崔大人以为如何?”
“再者,一命抵一命,崔泠爽伤了苏世子,崔大人偿还一命,本王倒觉得十分公允。”
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蔓延开来,仿佛下一刻便要取他性命。
崔玉堂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辩解:“殿下,下毒行凶之人是小女,此事与微臣毫无干系!”
楚翎曜只吐出两个字,寒意彻骨:“本王想取谁的性命,还要你来指指点点?”
他低着头,把玩着佩剑上的剑穗,漫不经心道:“到时候,本王告诉父皇,就说是伤心过度,误伤崔大人,戳了崔大人两剑。”
说着,他抬起头,眼中笑意诡谲:“放心,本王自有分寸,不会捅到崔大人的要害,就是捅两剑而已,崔大人不会死。”
“但,要是崔大人不治而亡,可怪不得本王了。”
崔玉堂浑身发软。
自从楚翎曜大婚之后,再没有发疯。
他差点忘记,这位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厉害。
再不敢半分抗衡,慌忙妥协:“我答应,我全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