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姜栀意拿出纸巾,试图帮林岁晚擦掉脸上的泪痕。
但林岁晚偏头躲开。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林岁晚死死盯着她。
“姜栀意,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回国只是走个过场,看看满满,然后就……”
就彻底消失。
这几个字,林岁晚咽在喉中,却说不出口。
所以姜栀意不告诉她回国的事。
就是怕她察觉后,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心底的恐惧让林岁晚浑身发冷。
姜栀意的四肢微僵,目光躲闪,眼眸不自觉地垂落。
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林岁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你竟然真的这么想。”
一切猜想得到证实,林岁晚的声音破碎不堪。
通风口的凉风呼啸而过,姜栀意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人再需要我了。”
这是她今日之前的想法。
亲人相继离开,自己孤身一人。
与其让满满知道,自己有个精神有问题的母亲。
不如让他保留对母亲的那份美好憧憬。
总归他有傅宴京照顾。
他有钱,有能力。
满满可以过上最好的生活。
她只要能够偷偷看满满几眼。
满足她在这世间最后一份牵挂。
就可以找一个不会打扰任何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结束她这惨淡的一生。
这样,就不会有人再受她的牵连。
他们都会变得幸福。
姜栀意的话说得平静。
但平静之下,是日日夜夜翻涌的、数不清的自我否定,以及被病痛带来的绝望,折磨得千疮百孔的灵魂。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但林岁晚是她最好的朋友。
见证了她的所有。
仔细一想,就会将她洞悉。
最不堪的心思在她面前无处遁形。
林岁晚被她这句话刺激得心脏极度酸涩。
她猛地上前,一把将姜栀意紧紧抱进怀里。
“你瞎说什么。”
“你这个傻子,你这个笨蛋!”
林岁晚抱着姜栀意,失声痛哭。
泪水散发的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姜栀意的皮肤。
“谁告诉你没有人需要你的?”
“我需要你啊!”
“姜栀意,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我找谁一起分享,找谁一起吐槽?”
“满满也需要你啊。”
“他那么小,那么需要妈妈的陪伴,你怎么能说他不需要你?”
“抑郁症怎么了,我们可以一起熬,就算一辈子治不好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
姜栀意靠在林岁晚的怀里,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身体逐渐瘫软下来。
她努力平复着情绪,拍着林岁晚的后背,宽慰着她。
“但那只是之前的想法了,晚晚。”
“满满这次生病,我已经想通了。”
“无论如何,满满都需要妈妈。”
“为了他,我想我会好好治病,好好活着的。”
姜栀意的话说出口,林岁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好歹也是让她松了一口气的结果。
“你说的是真心话?”
姜栀意笃定地点了点头。
林岁晚悬着的心终于慢慢落回原处。
她松开姜栀意,眼底的通红依旧未散,但多了一丝欣慰。
“这才对嘛。”
“以后不准再胡思乱想,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没有?”
“听到了。”
姜栀意用力点头,看起来很是乖巧。
“以后再也不会了。”
走廊拐角的阴影处。
傅宴京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将所有的对话都收进耳朵。
每一个字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将他一遍一遍地凌迟着。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人再需要我了。”
这些话穿透傅宴京的血液,让他的心脏被用力碾碎。
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她的归来,是存了自杀的打算吗……
如果不是恰好入职了他的公司。
是不是他就再也不会再见到她。
那么她是不是,就会真的按照自己的计划,悄无声息地离开。
然后,他永远失去她。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一阵极致的恐惧,便从脚底直冲头顶。
傅宴京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恨自己的后知后觉。
恨自己没有死缠烂打,在她需要陪伴的时候,缺席了她的人生。
愧疚、心疼、恐惧、悔恨。
复杂的情绪交织,仿佛要将傅宴京吞噬。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底的猩红越来越浓。
走廊里的哭声渐渐平息。
两人的对话渐渐结束。
林岁晚因为连夜赶路,又经历了一场情绪的崩溃,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姜栀意看着她,心疼开口。
“你放心吧,先回酒店好好休息一下,休息好了我们再聊。”
林岁晚摇了摇头,还想坚持,却被姜栀意轻轻推了推。
“听话,你要是累倒了,谁来陪我?”
“快去休息,我保证不再胡思乱想,就在病房里陪着满满。”
拗不过姜栀意的坚持,林岁晚终于点了点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那我回去一会,你有事要立刻喊我,知道吗?”
“知道了,放心吧。”
姜栀意笑着点头,目送着林岁晚离开。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准备回病房继续守着满满。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姜栀意的脚步顿住。
她回头看去。
是傅宴京。
姜栀意指尖微微收紧,面上有一丝窘迫。
他一定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听到了她那些不堪的、绝望的念头。
傅宴京走到她身后,停下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良久。
傅宴京缓缓开口,声音含着深入骨髓的疼惜。
“栀意。”
姜栀意望着他。
傅宴京眼底的猩红未散,眼下的青黑更加浓重。
整个人依旧透着一股极致的狼狈。
他的手里拎着保温桶,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
“不光满满需要你,我也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