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取了上次送面包的经验,莫逢春只是专心吃东西。
俞松没什么可做的,一直看莫逢春不好,他不想多看手机,便低垂着眼睫盯着手里的茶杯发呆。
他太安静了。
安静到如果不是莫逢春瞥了他一眼,简直就要完全忽略他的存在了,分明这位俞会长平日的存在感强到让人无法忽视。
茶杯是天青色的,釉面有细细的冰裂纹,握着茶杯的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缕长发滑落肩头,他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出一片阴影,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仿佛也被这阴影染深了些。
俞松,在特定的情况下,看起来总有种不自知的易碎感。
俞家家教森严,总有各种各样的规则,俞松作为独子,从小的言行就被仔细丈量过,以至于他透露出的,过于呆板迂腐的处事,总让人难以接受和理解。
不过,剥落了那老古板的壳子,俞松似乎就只是个还没怎么长大的乖孩子。
具体表现在,他对自我的苛责,延续了小时候被父母和家规控制的习惯,有着极其割裂的幼稚感。
这样的人,大概总会对那个能引导他“违规”的对象有不一样的感觉,但她要冒险去做那个引导他“违规”的人吗?
莫逢春不太确定。
她隐约知道怎么针对俞松刷羁绊值,但另一方面,她很忌惮俞松的敏锐,又觉得他偶尔透露出的沉重是很麻烦的东西。
太早招惹俞松,似乎只会给任务上难度,现在她还没有稳住沈奕,还是要保守行动。
权衡了一番利弊后,莫逢春选择暂时搁置俞松这条线。
俞松真的什么都没吃,莫逢春则也因为想东想西没吃多少,这顿晚饭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开了。
莫逢春特意等俞松离开了一会儿,这才去往宁淮的办公室。
陆望泽的比赛是后天凌晨,但她要提前去赛场,也就是说,她明晚就要请假,拳击比赛持续三天,她也同样需要申请三天的晚上外宿。
夏令营学员的外宿申请,首先要从宁淮那边领取一堆表格,在认真填写后,经由宁淮第一层批准,才能上交给相关的老师盖章。
敲门进去的时候,宁淮正在整理桌子上的资料,莫逢春很干脆地走到他面前,根本懒得铺垫什么。
“副会长,我要申请三天的外宿。”
外宿指的是不需要受到晚上宿舍门禁时间的影响,可以申请住在外面,但不能影响白天正常的课程。
拿着文件的动作一顿,宁淮瞥了她一眼,竟也没多问什么,只是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申请表递给她。
“填好资料交给我。”
莫逢春点点头,从笔筒里抽出一只笔,拿着几张表,坐到了沙发上,她先是大致浏览了一遍表格的内容,然后就明白宁淮为什么没有多问了。
因为需要问的东西,这张表里都需要申请人如实填写,包括但不限于申请原因,外宿的具体地点,责任人的联系方式,其中甚至还有保证书和责任书。
申请原因,莫逢春写了去看望来京华的朋友,外宿地点是张庆辉帮陈凯和陆望泽预定的那家酒店。
很显然,这样的理由在宁淮看来格外敷衍模糊,且站不住脚,他翻着莫逢春上交过来的表格,不断扔出新问题。
“你要看望的朋友是谁?你要把他的名字、性别、联系方式等信息补充完全,这样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学生会和学校也能尽快找到你。”
“同样的,虽然你朋友来京华看你住酒店确实没什么问题,但酒店的名字,你和他的房间号都没有写出来,这份申请表格需要完善的地方还有很多。”
他重新把莫逢春填好的资料退回来,没办法,莫逢春只好绞尽脑汁在不暴露陆望泽的情况下,把表格的信息完善好。
申请原因:【 看望来京华的朋友,朋友是跟关系很好的长辈一起来的,长辈叫陈凯,是男性,年龄39岁,在安桥开着一家拳击馆…】
总之,莫逢春写这么一大段话,无非就是把主要责任人转移,模糊重点,这样虽然有点牵强,但总归说得过去。
外宿的地点倒是没什么可隐瞒的,莫逢春如实补充完整。
好在【铁笼】举办的场所为某家高档会所的地下会场,整体处在繁华区,附近的酒店很多,张庆辉选择的酒店在其中算不上多显眼。
“你还是没写你那位朋友的相关信息。”
宁淮板着脸揪着这个点不放。
“我觉得没必要,因为我朋友本身是跟长辈一起来的,有事情联系这位长辈就好了,学校也没规定必须要事无巨细,何况保证书和责任书我都已经签名了。”
莫逢春显然不欲再多说,宁淮收了她的申请资料,却没忍住刺她一两句。
“瞒得这么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背着你沈奕见情夫呢。”
“副会长,注意你的态度,再有下次我会上报给会长,想必他应该会很以你这种态度为耻。”
“……”
宁淮自知失态,理亏地闭上了嘴,但忍了没几秒,他又愤懑不平。
“你倒是得理不饶人,告状告上瘾了。”
“你友善一点,不给我机会告状,不就皆大欢喜了?”
莫逢春一脸淡定。
“我还不够友善吗?要装作没看到你和沈奕光天化日之下亲密,还要帮你瞒着你们这段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
“副会长又不是因为善良才帮我的。”
莫逢春把手里的笔放进宁淮面前的笔筒,她一手撑着桌面,上半身前倾,凑近了宁淮一些。
“这不是你要求的交易吗?”
“要我对你言听计从一周,你才愿意帮我们这对苦命鸳鸯。”
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落在他的耳朵里多了几分玩味,宁淮被戳中心思,面颊发烫,羞耻又无言。
“那是对你之前冒犯我的惩罚。”
他总算是找到了可以掩盖自己心中异样的幌子,尽量表现得镇定。
“你别多想。”
“你所说的多想,指的是什么?”
莫逢春故意追问,宁淮躲开她的目光,闭口不答,又羞又恼,攥紧的掌心已经出了热汗。
“指的是你喜欢我啊。”
这句话就像是平地惊雷,令宁淮耳朵发麻,他睁大了眼睛,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可以抨击莫逢春的高位。
“你果然一点都学不会老实,没忍住几天,现在又开始对我说这种话了!”
“你现在有男朋友了,举止却依旧如此轻浮,之前还说什么对沈奕一见钟情,爱得没了理智,其实你只是见色起意,没有多少真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腻了,就吵着要分手。”
这位副会长越说越神采奕奕,面色绯红,黑框眼镜也遮不住他因激动而湿漉漉的双眼。
真的喜欢她啊。
嘴上说着她轻浮,可一旦脑补出她对沈奕感情不深,倒像是尾巴翘起来的狗一样。
试探之后,莫逢春慢慢跟宁淮拉开了距离,重新站得笔直。
现在,真的有点麻烦了。
莫逢春的沉默,在宁淮看来是一种默认,他埋怨莫逢春水性杨花,见一个爱一个,却又觉得理所应当。
毕竟,沈奕在他眼里就像是没开智的大猩猩,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大猩猩,莫逢春要喜欢,也应该喜欢那种更优秀的人。
看吧,她现在虽然在跟沈奕交往,却还是管不住那张轻浮的口舌,依旧忍不住撩拨他。
没有猫儿不偷腥的。
宁淮突然有点可怜沈奕,这个傻子说不定真以为莫逢春爱他爱得不行呢?
要是对比来看的话,他各个方面都比沈奕优秀,莫逢春说不定对他更感兴趣,只是觉得他太正经,才会忍不住先跟沈奕玩玩。
真是浪荡的女人!
宁淮这般想着,思绪纷乱,却又非常诡异地冷静了下来,甚至有闲心跟莫逢春聊起正事。
“明天我会把这些资料交给老师,盖完章再联系你过来拿。”
“好。”
虽然不明白宁淮脑补了什么,但他骤然消停下来,对莫逢春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
太困了,明天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