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逢春被拉住,脚步停下,干脆打算借机敲打归缘几句。
“你就是江先生之前走散的孩子吧?”
归缘没来由觉得紧张,下意识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想好,要不要跟江先生回江家?”
江风今天来找归缘就是为了询问他的意见,但因为中途遇到了这么多的事,他就打算留到晚上再说,没想到莫逢春倒是干脆帮他问了。
程以嘉不太能插得上话,他非常在意莫逢春的伤,却又不能直接打断莫逢春和归缘的交谈,一副苦恼的样子。
归缘原本是想好了的。
他觉得,与其跟着江风去所谓的江家,还不如继续待在寺庙里自在。
江风已经跟他说过了,江家内部倾轧严重,不乏有勾心斗角的事情,以及各种权衡利益交织,归缘喜欢更单纯平和的环境,更是不太想介入那些。
但是,这一刻,在莫逢春的询问下,他说不出来自己之前已经下定决心的话。
心跳迅速,像是揣进了一只小鹿在其中横冲直跳,他的情绪紧张而怪异。
“我…”
我还没想好。
这话还没说完,他就听莫逢春道。
“你应该也知道江家的情况吧?我觉得你不适合回去。”
说完,莫逢春又看向江风。
“我想,江先生告诉你那些,也是这么想的。”
被戳破想法的江风无奈地扯了扯唇角。
“归缘性格纯良,在寺庙又生活得很开心,我觉得,不回去也不错,不管怎样,我都把他当孩子。”
有种不甘顺着血液缠绕而上,归缘不自觉咬住了唇。
“我也可以回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在跟谁赌气,突兀地扔出了这句话。
“也可以回去,也就是说你的第一选择不是回江家,我觉得,你还是要好好考虑,别闹小孩子脾气。”
莫逢春语气平淡,归缘只觉得莫逢春把自己摆在了长辈的角度,而他像是一辈子都只能是她口中的孩子。
归缘抬眸,盯着莫逢春,一字一句道。
“我觉得你没比我大多少岁,我是孩子,你是什么?”
什么意思。
莫逢春不太能摸准归缘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她印象中的归缘就是个满嘴佛法,甚至有些呆板的小和尚,哪里会有这么尖锐的攻击性?
显然,归缘对莫逢春说话的态度,也令江风和程以嘉心下一惊,毕竟,归缘对谁似乎都很是平和,未曾展现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归缘?”
江风觉得归缘对莫逢春的态度很不合适,他怕莫逢春记恨上归缘,连忙先一步道。
“好端端的你怎么这么说话?莫同学也是为你考虑。”
刚一说完那些话,归缘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脏像是被刺进了许多尖细的银针,他又疼又痒。
“…对不起。”
半晌,归缘才张口,很是低落地道了歉。
莫逢春望着归缘看了好一会儿,有点怀疑这会儿的归缘可能正处于叛逆期,毕竟相比前世,他们两个今日的见面,推迟了将近一年。
“没什么,不过你还是要好好想想。”
毕竟一不留神,就可能丧命。
上辈子归缘不也是刚出寺庙,就为了江风挡枪而死吗?
莫逢春抬手拍了拍归缘的脑袋。
“平静地活过一生不好吗?”
归缘皱眉,可莫逢春已经先一步把手拿开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指尖却染了血。
莫逢春手臂的伤还在流血,淌过指尖,晕开在了他身上,归缘忽然遍体生寒。
“去包扎吧,下次再聊。”
程以嘉提心吊胆地用纸帮莫逢春擦手上的血,又很抱歉地看了眼归缘和江风,迅速拉着莫逢春离开了。
江风觉得气氛很有些压抑,也用纸巾给自家儿子的光脑袋擦血,只是归缘已经神经质地抬手,把那血珠全蹭到了袖子上。
显然,自从归缘遇到莫逢春后,就有点不对劲,江风拉住归缘的胳膊。
“你到底怎么了?”
归缘眨眨眼,眼睛里有水汽。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就是不开心。
江风说不出话了。
直到莫逢春左臂的伤被包好,医生再三确定了没事,程以嘉才勉强轻松了些。
“陆阿姨,我没事,嗯,路上碰到了程警员,我们聊了一会儿,好,等会我就打车回去。”
莫逢春和陆婉通话结束,转身看着欲言又止的程以嘉,再次重申。
“下午我去见了个朋友,不小心弄伤了,真的没事。”
“就算是这样,从你受伤,那个朋友却置之不理来看,他根本就不是个值得来往的对象。”
程以嘉一想到自己刚刚看到莫逢春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再说了,就算他不管你,你也可以联系陆夫人啊,怎么一个人来医院?”
“下次我会注意。”
可程以嘉这些话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莫逢春只是点头,紧接着反问。
“你怎么在这儿?”
“有个伤患疑似从山坡跌落,现在正处于昏迷状态,但以防是他人陷害,我们还要过目相关的报告。”
程以嘉说的不算太详细,莫逢春也不好多问,不过她并不着急,只等着沈奕的报告出来后,再装作意外认识对方开口。
“报告还有十几分钟才出来,等我拿到我就送你回去。”
担心莫逢春会太累不舒服,程以嘉软下语气哄她。
“至于今天的事,如果你不想多说,我也不会再多问了,只是,我当时跟你说的话,并不是胡言乱语,我很在意你。”
“像是哥哥在意妹妹那样?”
莫逢春主动牵住程以嘉的手,语速微慢,程以嘉身体有些僵硬。
他本该把手从莫逢春手里抽出来的。
起先他不觉得有什么,可能是关心则乱,但现在,被莫逢春再次追问那种不可越界的感情,他没来由的心虚慌乱,仿佛被灼伤了一样。
可他又不舍得。
莫逢春勾着他的掌心,程以嘉脸红地捉住她的手。
“也…不太一样。”
好一会儿,程以嘉才低声说。
“哪里不一样?”
莫逢春装作听不明白,她能感受到程以嘉身上的潮气,淋了雨之后那股散不去的湿冷,还有淡淡的土腥和冷意。
“就是不一样。”
程以嘉眼睫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