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离开鲁智深的府邸之后,柴进在山道上走了整整三天。
越往南走,路上的难民就越多。
破衣烂衫的老人抱着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蹲在路边,眼神空洞。
倒在路边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柴进看着这些,两只拳头,慢慢攥紧,指甲都抠进了肉里。
也更加坚定了,铲除方腊,拯救江南百姓的决心。
因为,在陛下治下,不用说东京城了,就是任何一座城池,都见不到这种景象!
第四天清晨,柴进终于走到了方腊军的外围关卡。
那是一道用木栅栏和乱石堆起来的防线,几十个方腊残兵扛着破烂的长矛,懒洋洋地站在那儿。
柴进刚一露头,几个兵卒的眼睛就亮了。
“站住!”
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大步冲过来,手里的长矛直接杵在柴进胸口。
“你是哪来的?”
柴进低着头,声音很轻。
“小人是睦州城来的。”
“睦州?”校尉冷笑一声,“睦州不是已经被齐军攻下来了吗?你该不会是齐军的细作吧?”
柴进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绝望。
“小人若是细作,又怎么会大摇大摆走过来,让你们抓住?”
校尉冷笑一声。
“那你来干什么?”
“小人有一计,可破齐军,想面见圣公。”
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个兵卒顿时哄笑起来。
“就你?破齐军?”
“还有一计?你以为你是诸葛亮吗?”
柴进没理他们,只是盯着那名校尉。
“小人只求见圣公或者南朝能够说上话的人一面,献上此计。若是将军不信,小人愿以性命担保。”
那校尉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眼珠子转了两圈。
“行,那你跟我走。”
他挥了挥手,几个兵卒立刻冲上来,把柴进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麻绳死死捆住。
麻绳勒进肉里,柴进的手腕很快就渗出了血丝。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
柴进被押着往里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一座破败的营寨前。
营寨的木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铁画银钩地写着“护国大营”四个字。
柴进看着那块牌匾,心里冷笑。
护国?
就凭方腊这群害民之贼,也配谈“护国”二字?
他被推进营寨,一脚踢在膝盖窝上,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将军,人带到了。”
那校尉语气恭敬,朝着桌案后方的人禀报。
柴进抬起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正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卷兵书。
那老将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眼睛却像毒蛇一样阴鸷。
柴进猜测,这人便是方腊的叔叔,方垕。
方垕放下兵书,看向柴进,眼神中,满是怀疑和审视:“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王的话,小人姓柯,名引。”
“柯引?”方垕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你说你是睦州人,来献破齐妙计的?”
“正是。”
方垕站起身,绕着案几走到柴进面前,俯下身,那张老脸几乎贴到了柴进的鼻尖上。
“你知道现在我南朝是什么处境吗?”
“我南朝已经风雨飘摇,睦州丢了,杭州丢了,苏州也丢了。朝中能征善战的将领,也几乎都为国捐躯”方垕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还有人来投靠?”
他一把伸出手,掐住了柴进的下巴。
“你这厮,定是岳飞派来的细作!”
柴进的下巴被掐得生疼,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冷静开口:“小人不是细作。”
“不是?”方垕松开手,拍了拍柴进的脸,“那你说说,你凭什么来献计?”
柴进长叹一口气,像是抖落了 一个包袱,“小人乃是睦州大户柯家家主的养子。虽是养子,但柯家老爷待小人至亲至厚,不逊生身之父。谁成想...后来岳飞攻破睦州,为了筹措军粮,将柯家满门抄斩!”
柴进说到这里,声音有些颤抖。
“小人……小人的养父,还有一大家子,全都死在了齐军手里。”
方垕盯着他,神情稍微严肃了一点儿。
如果眼前之人说的是真的...那倒是可以观察一下,不用立刻就杀。
眼下南朝人才凋零,任何一丁点儿助力,都是珍贵的。
所以,哪怕他再谨慎,也不能随便的将眼前之人杀了。
方垕抬起头,朝着一旁一个亲兵摆了摆手,亲兵朝着他,拱了拱手,退出营帐。
柴进知道,这亲兵定是被方垕老贼派出去,调查他的底细去了。
一旦调查出来,睦州不存在这么一个姓柯的大户,或者这个姓柯的大户并没有一个养子的话...那今日便是他柴进的死期!
不过,他一点儿也不慌。
因为睦州城中,确实有个姓柯的大户。
此人为富不仁,横行乡里,动辄害人性命,属实是睦州的一大祸害。
在岳飞攻破睦州之前,狗急跳墙的王辰率兵血洗了柯家满门,抢了柯家的财物,想要逃出睦州,做个富家翁。
所以,等到岳飞进城的时候,柯家已经没有活人了,正好死无对证。
“所以...你是来报仇的?”方垕忽然仰天大笑,“好!好一个报仇!”
他笑了半天,笑声突然停下,一双毒蛇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柴进,“可我凭什么信你?”
柴进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疯狂的神色。
“因为,小人有破齐军的妙计!”
“妙计?”方垕冷笑,“你一个穷酸书生,能有什么妙计?”
他转过身,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几个兵卒冲了进来。
“把他给我绑起来!”
柴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兵卒按在地上,衣服被粗暴地扯开。
破布长衫被撕成两半,露出了他赤裸的上半身,以及那纵横交错的伤疤。
方垕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眼神中多出了几分好奇与兴趣。
方腊、方垕等人在江南盘踞多年,对敢于反抗他们的百姓,可谓是心狠手辣。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柴进身上这些伤疤,绝大部分都是刑具造成的。
眼下大战在即,一个满身刑伤的陌生人跑过来,扬言有破齐妙计,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
方垕摸索着花白的胡子,厉声喝问:“你这身伤疤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