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进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数年之前,小人带着几个伴当,去北方做生意,不慎落入梁山贼寇手中,他们为了向我养父索取财物,就对我下了黑手!”
“柯某这一身伤,都是拜他们所赐!而现在高坐龙椅的大齐皇帝武松...当年便是梁山贼寇!”
“大王,你觉得...小人会愿意效忠那什么狗屁大齐吗?”
柴进这番话,说的椎心泣血,看的方垕都有些脊背发寒。
他不止一次,见过这种眼神。
为了维持自己奢靡的生活,方腊伪朝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将江南百姓骨头里的油脂都给榨出来了。
那些被他们压榨、虐待的江南百姓,也是这么看他们的!
但是,仅凭一个眼神,几句话,还是不足以让他相信,眼前这个自称“柯引”的年轻人的...
“啪啪啪!”
方垕拍了拍手。
很快,两个兵卒抬着一个火盆走了进来。
火盆里,木炭烧得噼啪作响,耀目的红光,映得整个营帐一片灯火通明,营帐里的温度,也升高了不少。
方垕从火盆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在空中晃了晃。
烙铁的尖端滋滋作响,冒着青烟。
“柯引,是吧?”方垕笑得很冷,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味道,“我这人啊,生性多疑。你说你是来投靠的,我信不过。所以啊……”
他把烙铁凑近柴进的胸膛。
“我得试试你,看看你能不能扛得住刑...”
“当年...那狗屁大宋朝廷,也派了不少细作来我南朝,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熬得住本王的酷刑。”
“现在...轮到你了。”
柴进心中,暗暗冷笑。
果然来了。
从主动请缨,来南朝卧底的那一刻起,柴进就做好了被刑讯逼供的准备。
对方腊麾下这群悍匪来说,人命从来就不是问题。
他们也不在乎多杀几个人。
甚至,还有不少人,以使用酷刑折磨无辜百姓取乐。
他贸贸然来到方腊的地盘投靠,已经被岳元帅打成惊弓之鸟的方腊和蛀牙,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相信他?
肯定会多方试探,酷刑折磨,威逼利诱。
这些,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反正,当年在高唐州的时候,他把能熬的刑基本上熬了一个遍。
现在再经历一次,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更不用说...公孙道长还给他绘制了不少的符箓,真到了挺不住的时候,还可以催动法力,激发符箓,已经远超他的预想了!
“大王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柴进挺起胸膛,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惧色。
方腊一党,大多是江湖悍匪,崇拜好汉,看不起软骨头。
若是表现出一丁点儿的恐惧和软弱,便会被他们耻笑。
另外,他编造的故事之中,明确提到,他跟武松、岳飞都有解不开的血海深仇。
若是此刻怂了...怎么能够让眼前多疑的方垕看到他报仇的决心?
而且,他隐隐有一种感觉。
越是硬气,方垕手中的烙铁,便越不会烙在他的身上!
方垕握着烙铁的手,慢慢伸向柴进的胸膛。
烙铁上传来的灼热,几乎要把柴进胸前的皮肤烤焦。
浓密黑亮的胸毛被烙铁灼烧,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散发出一阵阵难闻的味道。
方垕的眼睛,死死盯着柴进,不想错过一丝表情。
“你要是敢叫,那就证明你是细作。细作的下场……”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烙铁又往下压了一寸。
柴进的拳头在身后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胸口处,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剧痛。
就像有人拿刀子在他胸口上一刀一刀地割。
可他的嘴巴紧紧闭着,一声不吭。
方垕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中闪过一抹讶异之色。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居然有如此强的定力。
不信邪的他,把烙铁又往下压了一寸。
这一次,烙铁的尖端几乎要碰到柴进的皮肤了。
柴进能闻到自己皮肤被烤焦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公孙胜教给他的口诀。
一股冰凉的气息从他的后背涌了上来,压住了那股灼热的痛感。
“保冷静”符箓的力量被激发了,灼热感和痛感,也减轻了许多。
柴进瞪大眼睛,扯着脖子,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狂放不羁,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镇定。
方垕愣住了,周围的兵卒也愣住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面对烙铁如此淡定之人。
柴进笑了半天,才停下来,低下头,盯着方垕。
“柯某身负血海深仇,九死一生带来破齐妙计,尔等草寇却有眼无珠!”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方腊匹夫,合该灭族!”
方垕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他举起烙铁,就要往柴进胸口上压。
柴进挺起胸膛,不闪不避,迎向方垕的烙铁。
就在这时,一声娇喝从营帐外传来:“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方垕一愣,举着烙铁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去。
柴进也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一个身披银甲的女子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被方腊委以重任的金芝公主。
金芝公主身上的银甲在火光下泛着红光,腰间别着一把长剑。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脂粉,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英气。
方垕看见她,手里的烙铁顿时松了松。
“公主殿下……”
金芝公主朝着方垕潦草施礼,“金芝拜见皇爷爷。”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在柴进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上扫过,眼神里闪过震撼之色。
她看得出来,眼前之人,受过极为惨烈的刑罚,甚至可能丢了半条命!
定了定神,金芝公主抢先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柴进抬起头,眼神平静,“小人姓柯,名引。”
“柯引?”金芝公主盯着他,“你是睦州人?”
“是。”
“你为何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