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清溪洞深处寒风呼啸,火光摇曳,将一队队南军巡逻甲士的影子拉得极长。
这些兵卒披坚执锐,踩着沉重的皮靴,从各处隘口巡视而过。
柴进的营帐,位于中军左侧。
他端坐帐中,双目紧闭,屏息凝神。
一双耳朵竖起,敏锐地捕捉着帐外的的动静。
直到那沉重的巡逻脚步声渐渐远去,连风声都变得微弱,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柴进解开衣带,身上的青衫滑落。
结实的胸膛和后背上,那些纵横交错、令人触目惊心的旧疤,在微弱油灯下更显狰狞。
公孙胜留下的符箓朱砂印记,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隐隐发热,犹如暗夜中猩红的兽瞳。
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抹决绝,摸出了公孙胜所赠玉佩。
这是临行前,公孙胜送给他的,可以经由此物,传递消息。
随着法力灌入,玉佩表面已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芒。
他不敢耽搁半点功夫,双手捧住玉佩,压低嗓音,咬字极其清晰:“我是柴进。诱饵已抛出,鱼儿咬钩。明日夜袭青峰渡口,我要火烧假粮。请元帅调度五百军马,做足全套戏码!”
玉佩青芒闪烁三下,随即彻底暗淡,再也不见任何异常。
柴进收起玉佩,穿上衣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
同一时刻,睦州大齐南征军帅府。
大帐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端坐主位的岳飞,眉头紧锁。
他一袭玄色大氅,正死死盯着桌面上的堪舆图,手指在清溪洞与青峰渡口之间反复勾勒推演。
就在这时,岳飞腰间的母玉佩剧烈颤动,发出一阵极度尖锐的微弱嗡鸣。
岳飞大喜过望,一把抓起玉佩,贴在耳畔。
几息之后,这位向来沉稳如山的三军统帅,眼底迸发出狂喜的精光。
那股压抑已久的杀气,瞬间席卷整个帅帐。
“好!”岳飞激动起身,右掌重重拍在帅案之上。
“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极其坚硬的紫檀木桌面摇晃几下,险些塌倒在地。
“大哥,可是柴尚书传回消息了?”牛皋急吼吼地冲上前,大脑袋凑过去,满脸红光。
岳飞一把按住牛皋的肩膀,目光环视全场,声音中透着极度的亢奋与威压:“柴尚书已成功打入清溪洞。不仅坐上了那什么护国参赞的位置,更是诱得方腊亲自下令,派五百人夜袭青峰渡口!”
“我他娘的!柴尚书果真是个神人!老子服了!”阮小七挥舞着左手的锋利铁钩,激动得满脸横肉疯狂颤抖,铁钩在半空中划出刺耳的锐鸣。
“众将听令!”岳飞暴喝一声,声若洪钟。
“呼啦啦!”
随着岳飞声音落下,在场众将领纷纷单膝跪地,昂起头,战意高昂,等待着岳飞的命令。
岳飞的目光越过众人,犹如实质般,直直落在跪在末尾、满脸骄矜之气王贵身上。
“王贵!”岳飞厉声断喝。
王贵浑身一激灵,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赶忙连滚带爬地出列,双手抱拳,声音带着几分发虚:“末将在!请元帅吩咐!”
“青峰渡口那五百守军,由你亲自统领!”岳飞大步走下帅案,死死盯着王贵的眼睛,一字一顿下达军令,“今夜,你给我在渡口摆上一千辆大号粮车。车里全给本帅塞满干草树皮,表面铺上一层稻谷。”
王贵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滴溜溜转,小声嘀咕:“元帅,五百人防守一千辆粮车,这兵力是不是有点虚……”
“就是让你虚!”岳飞直接打断,语气坚定,带着上位者的绝对压迫感,“明日夜里,敌军来袭。你这一仗...只许败,不许胜,明白了吗?!”
王贵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眼睛瞪得犹如铜铃,满脸不敢相信的味道,脱口而出:“什么?只许胜不许败?大哥,我好歹也是大齐堂堂偏将,你让我见敌就逃?我这脸面往哪放?”
“放腚上!”牛皋扯着嗓门破口大骂,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王贵屁股上,“大哥让你逃,你这厮就赶紧逃!哪来那么多废话?再废话老子揍你!”
王贵气得面庞涨红,勃然大怒,刚想回头跟牛皋对骂。
岳飞一步上前。
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压得王贵喘不过气来。
王贵膝盖一软,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哪怕装孙子,也得把这场溃败给本帅演得连你亲娘都认不出来!”岳飞手指几乎戳到王贵的鼻尖上,咬牙切齿地交代,“敌军放火,你就跑。盔甲丢掉,兵器扔掉,越狼狈越好。你要是打赢了...军法从事!”
张显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差点憋出内伤。
汤怀也是拼命捂着嘴,假装咳嗽。
王贵心里苦到了极点,直想骂娘。
他这人最爱面子,也最怕丢人。
现在让他当着一千多号南军的面,演一个屁滚尿流的逃兵,这比杀了他还难受百倍。
这消息要是传回京城,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怎么?想抗命?”岳飞眼神一沉,右手极其自然地按住腰间剑柄。
“末将不敢!末将领命!”王贵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扯着嗓子大喊。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结拜大哥的脾气了,平时怎么开玩笑都行,真要是军前抗命,那碗口粗的军法棍子绝不会手软。
“去办!办砸了,提头来见!”岳飞大袖一挥,转身走回帅案。
王贵哭丧着脸,骂骂咧咧地退出大帐。
一边走,一边伸手去解自己的护心镜,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把这孙子装得天衣无缝,最好连脸都涂黑了,别让人认出他是谁。
大帐内,岳飞回身走到堪舆图前,双手撑住桌面,目光死死盯住清溪洞的位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一把火只要烧起来,方腊那老匹夫,绝对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