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沉默了。
这又关系到买人建庄子的问题,还有管理问题。
摊子一大,各种问题都来了。
阿秀道,“现在自己村里的地,咱都得让阿大阿二天天看着,才能防止被旁人薅走,再远一些,那些贼人怎么防得住。”
“远了,是有些不好管。”
姜窈对这些麻烦自然是熟悉的,她自小见娘亲处理这些事儿,也亲自上手过,前世安稳下来后也管过。
她道,“但不用担心,咱家这么多人,各个都能干,我去县里再买一些人回来帮忙,慢慢调教,肯定是能够顾过来的。”
杜氏瞪眼,低声道,“买人啊。”
周三眼睛发亮,搓手,“咱家竟然也有买人伺候的一天。”
一辈子黄土朝天,过得连富贵人家的奴隶都不如的人家,竟然有一日能买得起奴隶。
这让人何等的兴奋。
姜窈见他们如此兴奋,不由挑眉,“我要买专门种田和管理农庄的奴隶,娘你要不要买个小丫头伺候?”
提到她自己,杜氏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要,我自己有手有脚的,干啥要人家伺候,还是多买些种地的人来。”
姜窈便笑,“其实可以买一个,给家里人洗一洗衣服,再给赵老打打下手。”
石头这会儿不答应了,“二婶儿,我要当赵老的徒弟,我要给他打下手!”
姜窈颇为震惊的看向他。
其他人也不由得诧异,“大石头,这是啥时候的事儿,怎么就师傅徒弟了,赵老不是不收徒弟了吗?”
大石头是从小就喜欢吃,平时也喜欢盯着大人在灶房里炒菜做饭。
众人却没想到,他是真的想学这一门手艺,想要当一个厨子。
石头昂首挺胸,“赵老亲口说的,是我很有天赋,是个好苗子,让我好好学。”
杜氏怀疑他骗人,也关着门了,连忙把门打开,去喊赵老求证了。
却得到了赵老肯定的回答。
赵老道,“这孩子真诚认真,老老实实,脚踏实地,还喜欢下厨,我留他在身边,好好教,也不至于让我琢磨出的一些菜式都白费了。”
这可是皇宫里的厨子,给皇帝做饭的!
水平极高,做个炒饭都比别人做的好吃!
拥有这一门手艺,将来去哪里都饿不死。
杜氏哪能不知道这份含金量,有了这门手艺,石头这辈子就安稳了。
这是天大的恩情!
杜氏激动地不知所以。
还是一旁的姜窈连忙推着石头上前,“还不去跪下,拜见你师傅!”
把石头推的狠狠一踉跄,很顺滑的跪倒在赵老面前。
石头大声喊,“师傅!”
姜窈又喊杜氏,“娘,得给赵老点束脩啊,家里还有些好料子,金子,还有别的什么,你去拿过来。”
杜氏猛猛点头,连忙跑去了。
姜窈又道,“石头,今后赵老是你师傅,师傅便是你半个爹,是你重要的亲人,你要好生侍奉你师傅,决不能叛逆,不孝。”
石头连连答应,“我知道,我会好好孝顺师傅!”
赵老笑的牙不见眼,“好,好,好!好孩子,快起来,起来吧!”
他把石头拉起来,师徒俩都激动的不行。
赵老也是真心觉得这小孩好,真诚踏实,没有多少心眼子,到了他这个年纪,什么都见识到了,尤其是他以前的那些个徒弟,肚子里的小九九一个比一个多,恨不得把他给利用得干干净净,再把他像是一块破抹布一样扔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些日子,赵老与石头相处,觉得他样好极了。
其实在外人看来,石头是有些蠢笨的,哪方面的资质都一般。
哪怕是周家人也觉得石头并不出众,所以能够得到赵老的青眼,众人惊喜有加。
杏儿站在旁边,多看了两眼赵老的脸色,不由挑了挑眉,眸子闪了闪,不知道发现了什么。
很快,杜氏就把礼物收拾出来了。
跑的太急了,还差点摔了一跤。
她拿了一匹上好的布,还有一两金子,还有十条干肉。
“赵老,你看,太匆促了,只来得及准备这些,你见谅。”
杜氏把东西碰到赵老面前。
赵老显然没料到周家这么真诚,受宠若惊,本来有些严肃的人,此时心软软的,面色也是温和的,“何必如此多礼,我本来就是一时兴起,没准备收徒,就是教石头一些菜式罢了,哪里就用得着这么多礼。”
杜氏连连道,“这就是收徒,有了师徒之实,哪能没有这个名头,赵老,以后石头就是你徒弟,跟你儿子差不多,他给你养老!”
养老……
石头顺着杜氏的话,“没错,师傅,以后我给你养老!”
赵老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曾老在一旁看的羡慕,“瞧你,运气是真好,收了个这么好的徒弟,全家都对你好极了,养老的人都有了,我都羡慕你。”
赵老抹了抹眼泪,“行了行了,就你话多。”
本来想哭的,被他这么一通话说的,他都不想哭了。
他看向石头,“好孩子,日后你跟着好好学,先说好了,我对徒弟的要求是有些高的,你若是完不成,我得打你。”
他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对帮手和对徒弟要求那可就有点差别了。
不,是有天壤之别。
曾老不由得同情的看了石头一眼,为他日后的悲惨遭遇默哀,话说,老赵的徒弟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也不仅仅是人品原因,是老赵真的太严厉了,骂人,打人,都干得出来,长此以往,徒弟能不恨吗。
但也正是如此,徒弟们一个个都学得很快,学得很好。
石头后背一凉,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阿秀和周大作为爹娘,连忙道,“赵老只管教他,随你打骂,我们都不管的,石头听你师傅的话,师傅教你什么,你就学什么!”
石头此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一味的高兴傻乐。
赵老显然也很高兴。
今天的饭菜做的更好吃了,杜氏专门去灶房帮忙,跟他一起,多做了两道菜。
拜师可是大事儿,难得师徒都在一起,好好地庆祝一下。
可怜家里的老母鸡,又得祭天了。
吃完饭,各自散去。
姜窈和杏儿说话,注意到了杏儿的异样神色,不由道,“杏儿,你在想什么?”
杏儿显得有些纠结,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关于赵老的事儿?”
姜窈看到杏儿的眼神盯在他身上看了好几眼,眼神奇怪。
杏儿点点头。
“你说吧,先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儿。”
杏儿道,“他的面色很不对劲,偶尔还会腹痛,头痛,我猜他身上应该有很严重的病,而且,很有可能治不好了。”
姜窈眼皮子狠狠一跳,“你确定?”
“他肯定知道自己的情况,知道自己只有两三年可活,我有一次想提醒他一下,他打断我了,他不想治。”
姜窈恍然,随后沉默了。
“只能活两三年吗?”
杏儿道,“这还是情况比较好的,要是身体恶化,还要不了两年,姐姐,要不要和赵老说一说,若是喝药,也能多活几个月的。”
姜窈想了想,摇摇头,“不必多说,你既然知道他的病,便给他熬一次药,他若是接了,日后便让石头日日给他熬药,治病。”
比起这个,姜窈更好奇空间水的作用,空间水能够让健康的人更加健康,更加强健,但对于身患绝症的人有用吗,有缓解作用,还是能够治愈?
这些还是未知的,只能通过日复一日的观察。
杏儿眼睛一亮,“姐姐说的是,赵老要强,好面子,也不愿让人知道他得了病,便直接给他熬药好了。”
两人没工夫在赵老身上耽误太多时间,商定好后都忙别的事儿去了。
要买人,隔天一大早,去县里卖完菜,便往牙行去了。
这里摆着很多奴隶,老板站在前头,奴隶们跪在后边,跪了一排,供展览,供客人们看。
姜窈看过去,大人小孩,老人年轻人都有,各家不同,分门别类。
她没什么表情,并不是第一次来了,周景年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惊讶震撼。
从小到大也见过不少家里难以为继,便联系牙婆卖孩子的,原来,都是送去这种地方,绑了绳子,供主人挑挑拣拣,像是案板上的一块猪肉。
“客人,想要买奴隶吗,我们这的奴都是十分好的,勤快听话懂事,便宜,十分便宜的。”
老板一脸讨好的走到姜窈面前。
做生意的都有一点眼力劲儿,姜窈穿着普通,可气质不似旁人,一眼出众,更别说她那容貌,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养得起的。
“快,给客人倒一杯茶来!夫人,老爷,我给您去慢慢挑,慢慢选。”
姜窈面不改色,这才嗯了一声,“带我去看看。”
“好嘞!”
有生意上门,老板脸色都回春了,“夫人想要选个什么样的,干活的?还是……”
姜窈道,“种田的,有没有擅长种田的?”
老板便朝着奴隶们恶狠狠的喝了一声,“没听到夫人说的,谁擅长种田,赶紧出来!这位夫人善良大度,被她买了便是你们的福报,日后有的饭吃!”
便有一个狼狈仓皇,瞧着很老的男人站出来,动作慢腾腾的,“我,我会种田,我种了大半辈子田了。”
姜窈扫视了他一眼,又看向周景年。
周景年便上前问了他几个种田相关的问题,他一一回答。
是个熟手。
周景年点头,“他从前是个田庄管事,管着大户人家的田地,后来田庄卖给别人,他不受喜欢,便也被卖了,我瞧着,他还不错。”
姜窈道,“就是有些太老了,怕不是有些病。”
老板原本还欣喜终于可以把这老东西卖出去了,听到姜窈的话,连忙道,“不老不老,才四十岁左右,一点都不老,身体也没病,就是饿的,还能干几十年呢!您买回去不亏!”
“多少钱?”
老板眼珠子一转,“二十两。”
“抢劫吗?”
姜窈睨他一眼,“又老又没力气,竟然还敢出价二十两,若是个二十岁的壮年人,二十两还勉勉强强。”
“你做生意不诚实,算了,去别处看看。”
姜窈转头就走。
老板连忙挽留,“等等,夫人您等等,您说个价,万事好商量。”
姜窈哼了一声,“八两。”
“多一些吧,八两得亏本,十二两如何?”
姜窈脸色一甩,便要走。
“行,八两就八两!”老板这才松了口,让人将老人的绳子解开,拉上来。
这时候,四十岁的老人突然朝着姜窈跪下,大哭,“夫人良善,我还有个老妻,还有一个儿子,我舍不得与他们分离啊。”
姜窈微微皱眉。
老板见状,便想用鞭子抽打,“好你个老东西,得寸进尺,你一个奴隶,还妄想一家子待在一起,蠢货!老子打死你!”
周景年在旁直接将他推开,阻止他挥鞭。
老板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让他无法动弹,面色惊恐地一路后退,被惯性推到墙上,狠狠一撞。
剧痛,感觉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他不由面色震惊的望向周景年,那貌美夫人身边的男人,到底是谁,竟然有如此大的力道。
姜窈道,“我都买了,你还打,可把客人放在眼中?”
老板忍下心底惊惧,连连道歉,“是我错了,夫人,这是您的人了。”
“把他的妻儿带出来看看。”
片刻后,一个老妇和年轻许多的男人被带了出来。
老妇瞧着还不错,倒是那年轻男人一脸病容,弱不禁风,面色惨白。
老板介绍,“您可一道买了,这二人一起卖,只要三十两。”
“一个老人,一个病得要死的人,收我三十两?”
姜窈说,周景年便用威胁的眼神看他。
老板怕的连连摆手,“没有病得要死,就是风寒了,您出个价,自己出个价,那老妇干活很利索,很能干,您买回去绝对省事儿!”
姜窈道,“十二两吧,加起来二十两,给你。”
老板有苦难言,只能收了二十两,让他们将一家三口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