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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2 章 色厉内荏的日本,以及日本的困境。

    当天快亮的时候,这封充满着官僚主义推诿,甚至可以说是见死不救的回电,摆在了藤田进的办公桌上。

    “撕啦!撕啦!”

    藤田进双眼血红,握着那份密电的手,抖得像是打了寒颤。

    它像一头被彻底逼疯的野狗,将那封密电撕得粉碎,狠狠地砸向半空,犹如漫天飞舞的雪花。

    “八嘎!小矶国昭,武藤信义!你们这两个卑鄙无耻的懦夫!懦夫!!”

    盛怒之下的藤田进,在办公桌前疯狂地打砸着能够触碰到的一切,并恼羞成怒地痛斥着:“你们这群在满洲肆意妄为的家伙,你们这群该死战争的狂热分子!”

    它喘着粗气,一边踱步,一边将积压许久的怨气,全部吐了出来:“平时,你们把手伸进我华北驻屯军范围时,打着帝国的旗号,在天津租界到处杀人放火、搞暗杀!”

    “不仅越权,还经常破坏我们驻屯军自己原本制定的‘华北渗透计划’!”

    “可我,为了大局,一直都在忍气吞声!”

    它的声音越说越哑,想要将胸中那无处发泄的怨气和屈辱,全部发泄出来。

    稍作停顿后,藤田进眯着眼,怒斥道:“现在好了!天津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亲自求向你们发出战术指导。”

    “即便不派出援军,哪怕是在长城外做出点军事威慑的举动,替驻屯军分担一下压力,你们竟然一口回绝了?”

    “八嘎!八嘎呀路!你们这是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驻屯军去死啊!”

    愤怒地痛骂之后,藤田进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没办法,之所以一味忍着,都是因为关东军势大。

    如今,谁让它手下那该死的青木机关,竟然惹上了刘镇庭这头中原虎。

    无助的看着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它的心中充满了被彻底抛弃的绝望。

    现在,它只能把最后的一丝希望,寄托在遥远的东京大本营了。

    此时此刻,隔海相望的日本国内,东京。

    初夏的清晨,依旧透着凉凉的寒意。

    但在日本首相官邸的秘密会议室内,气氛却炽热、紧张的让参会的人员感到窒息。

    日本现任首相斋藤实,正襟危坐在长条会议桌的首位,眉头紧锁地看着手中的那份由天津拍来的十万火急的绝密电报。

    会议桌两侧,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外务大臣、大藏大臣(财政部长)等一众决定着日本帝国命运的内阁重臣,悉数到场,但个个面色凝重望向它。

    “挑衅!这是向帝国发起战争的挑衅!”

    “大日本帝国的尊严,绝不容许一个低劣的支那军阀如此践踏!”

    会议刚刚开始,陆相荒木贞夫这个留着两撇标志性八字胡、向来以激进和疯狂著称的老疯子,便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它双手撑着桌面,口沫横飞地大声咆哮着:“诸君!刘镇庭不仅清洗了天津的情报机关,还活捉了帝国优秀的情报官大迫通贞,并割下它的耳朵送来威胁!

    “甚至,逼迫帝国派人出席一个支那特务的追悼会,并谢罪!”

    “这是自甲午以来,帝国从未遭受过的最奇耻大辱!”

    “我提议,立刻进行全国总动员,增兵华北,用全面战争来摧毁刘镇庭,让它知道帝国的怒火!”

    荒木贞夫的声音在会议室内久久回荡,它瞪着那双三角眼,在不断地扫视着在座的其它大臣。

    作为日本军部“皇道派”的精神领袖,它每天都在疯狂地宣扬着“武士道”和“对外扩张”,以此来煽动国内底层少壮派军官的狂热情绪,稳固自己的政治地位。

    然而,面对它歇斯底里的战争叫嚣,偌大的会议室内,竟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增兵?全国动员?”

    海军大臣大角岑生,斜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讽:“荒木君,去年为了满洲那点扩张,海军的预算被陆军省压了三成。”

    “现在,你又要增兵华北——请问,这一次,又要从哪个部门的口袋里,掏出这笔钱?”

    一向与陆军争夺军费的海军大臣大角岑生,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嘲弄的冷笑,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

    “八嘎!这是国家尊严的问题!”

    荒木贞夫的脸,瞬间涨得发红,厉声反驳道:“岑生君,你难道没听到我说的吗?”

    “这是关乎帝国的尊严和荣誉,可你却拿钱袋子,去衡量帝国的荣辱吗?”

    “哼!我是拿现实去衡量您的口号。”大角岑生慢慢坐直了身子,目光冷冷地看过去,冷着脸说:“荒木君,上个月,我们海军省提出增加新军舰的预算,你忘了你是怎么说的吗?”

    “现在,你竟然又要提出全国动员,去打一场您嘴里说的“雪耻之战”。”

    “那么请问,这些钱从哪里来?你知道全国动员耗费的钱,可以建造多少军舰吗?”

    听着两人的争吵,会议室内的文官低下头,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荒木君,请您稍微冷静一下。”

    “还有,我希望你能收起你那套,骗底下年轻人的口号吧。”

    眼看陆相和海相再吵下去,肯定又要互喷对方马鹿了。

    外务大臣内田康哉,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用冷酷且理智的声音,撕开了荒木贞夫那层名为“尊严”的遮羞布。

    “发动全面战争?拿什么去发动?”

    内田康哉冷冷地盯着荒木贞夫,讥讽道:“帝国刚刚才顶着全世界的压力,退出了国际联盟!我们在外交上已经陷入了孤立的境地。”

    “况且,华北还涉及到西方人的利益,你是想让帝国单独面对全世界吗?”

    “外交上的危机,本大臣自然清楚。”

    荒木贞夫眉头一皱,依旧强撑着辩驳道:“可若是连自己的将领,都要跪在支那人的灵前谢罪——这丢的不仅仅是我陆军的颜面,也是帝国,更是天蝗陛下的颜面!”

    荒木贞夫不愧是个洗脑高手,扯着扯着,再次把话题和国家、天蝗绑在了一起。

    可在座的这些人都是人精,怎么可能会被它忽悠。

    这时,旁边的大藏大臣高桥是清也随之叹了口气,敲了敲桌上的厚厚一沓财政报表,语气沉重地补充道:“荒木阁下,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这位年过七旬的财政大臣,说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的询问道:“打仗是要花钱的,造子弹和士兵吃饭,也一样是要花钱的!”

    “可你知道现在国库里,还剩多少钱吗?”

    “为了支持关东军在满洲的扩张,帝国的国库几乎已经被彻底掏空了!”

    “眼下,国内的经济危机正在全面爆发,失业人口激增,农民连饭都吃不上。”

    听到这话,荒木贞夫缓缓坐回了原位,阴沉着脸不再说话。

    可高桥是清的话还说完,它深呼一口气后,缓缓说道:“帝国现在的基本国策,是拼尽全力去蚕食东北,借助满洲的丰富资源来反哺本土!”

    “从而,缓解国内快要爆炸的经济危机!”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为了天津的一点颜面,贸然开启全面战争,帝国的经济链条会在三个月内彻底崩盘!”

    “到时候,在座的所有大臣,就是集体切腹,也无意面对天蝗陛下和国民!”

    高桥是清的这番话,如同几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荒木贞夫的脸上,字字句句都切中了日本当前的致命软肋。

    吃了瘪的它,张了张嘴,还想再辩上几句。

    可看着满屋子那种冷冷的、心照不宣的目光,口中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但是,天津的事情,又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不得不解决。

    毕竟,华北驻屯军在年初已经被刘镇庭无情地屠戮过一次了。

    那一次,军部还能掩人耳目,对外可以不承认,对内可以进行封口。

    可这一次,刘镇庭是当着全世界租界洋人和记者的面,公然下达的最后通牒!

    如果驻屯军真的被刘镇庭的大炮,再次轰成了废墟。

    那它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内阁大臣,怕是再也无法面对国内那些被煽动起来的狂热民众,更无法去面对那位高高在上的“愚人天蝗”。

    到时候,它们这些大臣可能来不及谢罪,被少壮派那群野狗暗杀,都是分分钟的事情。

    打,打不起,也没到那个地步。

    可不打,又无法装聋作哑。

    谁也没想到,看似强大的日本,原来此时还是个色厉内荏的角色。

    于是,会议室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外务大臣内田康哉深吸了一口气,提出了一个折中、可对日本而言是十分屈辱的方案:“诸君,既然不能打,那我们就只能在外交上做出让步了。”

    “我提议:由天津领事馆派出一位代表,以‘私人’的名义,去参加那场追悼会。”

    “并且,想办法与豫军进行私下协商,让其释放大迫通贞等人。”

    顿了顿后,内田康哉更是用酸涩的语气说:“即便...要杀,也不要公开执行,哪怕是付出惨痛的代价。”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大臣都皱起了眉头。

    这个提议,对当时的日本高层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屈辱的方案。

    可是,眼下的日本需要时间来消化东北,来度过国内的经济危机。

    眼看没人反对,内田康哉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即便出席追悼会,在灵堂上,我们只鞠躬致哀,代表私人的遗憾,绝对不会公开致歉。”

    “这样,既能勉强平息那头中原の猛虎的怒火,也能保住驻屯军不被屠灭,还能对外保留帝国的一丝颜面。”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本能地投向了陆相荒木贞夫。

    毕竟,按照它往日里宣扬的“皇道派”理念,这种去给中国人低头致哀的行为,简直比杀了它还难受。

    按理来说,它此时理应拍桌子抗议,甚至叫嚣着拔刀切腹才对。

    可是,在这个关乎切身利益和国家现实的决议面前,最爱叫嚣“武士道”的荒木贞夫,却破天荒地选择了沉默!

    它死死地盯着桌面的纹理,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却没有吐出半个反对的字眼。

    事实上,荒木贞夫比谁都清楚。

    虽然“皇道派”那些不计后果、狂热至极的口号都是它亲手炮制出来的。

    但他自己,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投机客!

    他只负责煽动,自己却从来不信那一套!

    否则,按照它自己定下的口号和理念。

    当年关东军在大凌河一战中,被豫军打得差点损失惨重的时候,它这个负有领导责任的陆军高层,早就可以拔出武士刀,破腹以谢天皇了!

    但它没有,他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踩着同僚的尸骨爬上了陆相的宝座。

    在生存与利益面前,所谓的“武士道尊严”,不过是一张随时可以丢弃的厕纸。

    “好吧,既然陆相没有异议,那这个决议,就这么定了。”

    首相斋藤实看着沉默不语的荒木贞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随后一锤定音。

    于是,在陆军省、海军省,以及内阁其他大臣心照不宣的默许和妥协下,一份绝密的外交指令,跨越重洋,发往了天津日本领事馆。

    帝国,向那个傲立于中原的霸主,低下了它们不可一世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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