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为了天蝗陛下,驻屯军全体将士誓死不退!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可能向支那军阀妥协!”
作战室中央,新任驻屯军司令官藤田进少将,神情凝重的听着这些少壮派的叫嚣。
等这几个佐官骂得差不多了,神色激动地藤田进霍然站起身,涨红着脸对它们说:“诸位的心情,本司令官都明白。”
“我与诸位的想法是一致的,只有玉碎的帝国军人,只有向天蝗陛下效忠到献出生命的武士!”
可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凝重的说:“但眼下这件事,关乎我华北驻屯军的存亡!”
“为了帝国军人的荣誉和皇图霸业,我需要先向陆军省请示,才能做定夺。”
原本还一个个气急败坏的日军官佐,最后只得先退了出去。
“呼——”
回到房间的,藤田进粗重地喘了一口长气,双腿猛地一软,不受控制地跌坐在榻榻米上。
如果此时有外人在这里,一定会震惊地发现,这位华北驻屯军司令官,此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黏腻的冷汗。
那身笔挺的将官呢子军服的后背,也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脊背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装硬气?
在这个随时可能被少壮派“下克上”当场刺杀的畸形军队体制里,它如果不装出一副誓死血战的强硬姿态。
刚才在那间屋子里,它就已经被那些失去理智的手下当做“国贼”给乱枪、乱刀打死了!
可是,装硬气能改变事实嘛?
藤田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任驻屯军司令部是怎么被豫军犹如砍瓜切菜般全歼的血腥画面。
它可是那场大屠杀中,极少数躲在法租界而侥幸逃过一劫的幸存者!
那犹如修罗地狱般的满地碎肉,那被炮弹炸成肉泥的蝗军士兵,是藤田进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拿什么去跟刘镇庭拼?拿头去拼吗?一群没脑子的蠢货!”藤田进在心底绝望地嘶吼。
自上次华北驻屯军被豫军血洗之后,日本陆军省为了挽回颜面,重新组建并扩编了天津驻屯军。
兵力从原来的一两千头,直接增设了一倍,达到了四千多头,相当于一个混成旅团的规模。
可是,这四千多头,对比城外刘镇庭那两个齐装满员、杀气腾腾的德械整编甲种师,简直就是个笑话!
人家光是这次拉出来“演习”的兵力,就达到了恐怖的三万人!
更要命的是,武器装备的绝对代差!
天津驻屯军除了几辆装甲薄如纸片的九二式装甲车,以及一个连重炮都没有配备、只有75毫米野炮和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兵联队之外,连一架能够提供空中火力支援的战机都没有!
而城外的豫军呢?
清一色的捷克毛瑟步枪、捷克式轻机枪,每个班的自动火力能把蝗军的一个小队压得抬不起头!
即便兵员素质上,它们占据了绝对优势,可豫军用人数和装备弥补了这个缺点。
更别提那些趴在铁轨上、犹如钢铁巨兽般的铁甲列车了。
那上面装配的法式105毫米重型榴弹炮,几发炮弹落下来,就能把整个司令部大楼夷为平地!
在这种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那群只知道喊着“武士道”去冲锋的少壮派蠢货,除了能给豫军的重机枪增加一点人肉战绩之外,根本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不行…我绝对不能给这群蠢货陪葬!我好不容易才爬到司令官的位置上,我不能死在这里!”
藤田进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与决绝。
“滴滴答答——滴答滴——”
两份十万火急、措辞甚至带着几分哀求的加急密电,顺着无线电波,趁着夜色,分别飞向了长城之外的东北,以及遥远的日本东京。
密电的内容很简单:豫军势大,驻屯军危在旦夕!
为保全帝国在华北之基业,恳请关东军立刻给予战术指导与兵力支援!恳请陆军省速下决断!
几个小时后。
伪满洲国首都,长春(新京),日本关东军司令部。
深夜的关东军司令部依旧灯火通明,不少作战参谋匆忙在沙盘上推演豫军和华北驻屯军的走势。
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大将,眉头紧锁地听着参谋长小矶国昭,念诵着刚刚从天津拍来的加急密电。
当听到藤田进在电报里描述,刘镇庭开出了“三天内必须出席追悼会谢罪,否则屠灭驻屯军”的嚣张通牒时,武藤信义那张老脸,猛地抽搐了几下。
“砰!”
小矶国昭将电报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地冷哼道:“八嘎!刘镇庭这个支那军阀,实在是太狂妄了!他简直没有把大日本帝国放在眼里!”
若是以往,听到有地方军阀敢对蝗军如此大放厥词,不管是武藤信义还是小矶国昭,恐怕早就兴奋得双眼冒绿光。
肯定会立刻以“保护帝国侨民”为借口,命令长城一线的十数万关东军精锐直扑天津,趁机扩大侵略版图了。
即便挑衅的是南京方面的中央军,它们也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
可是,挑衅的人,是刘镇庭!
是那个坐拥中原、麾下数十万虎狼之师的中原霸主!
一提到刘镇庭这个名字,武藤信义的眼中便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甚至是深深的忌惮。
长城抗战时期那场惨烈的绞肉机战役,至今仍历历在目。
刘镇庭不仅用严苛的军纪,强行提升了东北军的士气和战斗力。
还秘密抽调豫军新型装甲部队和重炮部队,让关东军引以为傲的精锐师团付出了惨痛、甚至可以说是伤筋动骨的伤亡代价。
更是给关东军高层,以及野战部队的那几名师团长,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而且,武藤信义和小矶国昭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
当初赤峰保卫战结束时,豫军的装甲部队和重炮部队,究竟是如何在日军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大摇大摆地撤回察哈尔的。
那是日军前线的两个师团长,被豫军恐怖的战斗力彻底打寒了胆,才达成的一种极其屈辱的“默契让道”!
这种只能在关东军最高层内部捂死、绝对不敢上报东京的惊天丑闻,让武藤信义这个老鬼子,在面对刘镇庭和他的豫军时,天然就少了三分底气。
即便是刚刚叫嚣的小矶国昭,其实也只敢过过嘴瘾,毕竟下面的少壮派时刻都在盯着它们的举动。
“小矶君,天津那边的局势,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武藤信义咳嗽了两声,将皮球踢给了这个向来以狡诈著称的参谋长。
小矶国昭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眼神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精光。
它在作战地图前踱步了片刻,忽然有了主意,缓缓说道:“司令官阁下,如今我们关东军的首要任务——是在满洲国彻底站稳脚跟。”
“我们不仅要镇压那些层出不穷的抗日联军和隐秘战线的各势力特务,还得消化这片广袤黑土地上的资源,以缓解国内快要崩溃的经济危机。”
“同时,我们现在刚刚拿下热河省,部队也亟需休整、补充兵源,实在不宜再次发动战争!”
顿了顿后,它摸了下嘴角的胡子,沉吟道:“况且,我观刘镇庭此人,一向诡计多端,最善于密谋布局。”
“不管是华北驻屯军被灭,大凌河战役,以及长城抗战等诸多战事,都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我怀疑他那两万人在城外搞实弹军演,也许就是在逼我们出手,企图给豫军参战的机会!”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关东军南下增援天津,势必会给刘镇庭一个介入战争的借口。”
“甚至,还会提前引爆,我们与中国军队的全面战争。”
“以我们目前的物资储备和兵力,以及国内的政治格局,我们根本没有做好与中国进行战略决战的所有准备!”
事实上,小矶国昭的分析是很中肯的。
当时的国内是很贫瘠,不仅经济状况差,工业底子薄。
可若真要衡量双方的战争潜力,深陷“昭和经济恐慌”泥潭的日本,在此时根本无力支撑一场全面侵华战争。
日本特务与前线驻军之所以敢在华北飞扬跋扈、屡生事端,戳中的恰恰是国内政局的软肋。
当时的国内,华北各路军阀皆欲保存实力、作壁上观,而南京中枢则死抱“攘外必先安内”的避战底线。
日方正是吃准了这种怯懦,才敢肆无忌惮地实施“割肉”式的军事讹诈,以战逼和,重复打打停停。
更何况,不仅日本国内高层意见不统一,就是的日本军部的意见都不一致。
陆军内部统制派与皇道派倾轧不断,多次发生刺杀高层的事情。
前线日本高层也和少壮派军官,也称得上是同床异梦。
比如,在九一八事变中,当时的高级参谋石原莞尔是“大脑”,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是“执行的双手”。
在九一八之后,却极力主张“停止南下,经营满洲”。
这不是因为它俩良心发现,而是根据宏大的国际战略来执行。
可这一举动,让许多少壮派不满,认为它们俩成了受国内敬仰的英雄,却不让它们这些年轻军官效仿。
这种内部“下克上”的顽疾,注定了日军当下的狂妄,不过是色厉内荏的武力试探罢了。
同样明白这个道理的小矶国昭,好不容易促成了《塘沽协定》,根本不会同意出兵的。
于是,它在稍作停顿后,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冷笑:“司令官阁下,您似乎忘了,从军部建制上来说,华北驻屯军和我们关东军,虽然都在海外,但在级别上却是平行的,都直接受东京陆军省的辖制。”
“藤田这个蠢货,是荒木贞夫陆相提拔起来的人。”
“它闯了祸,凭什么要我们关东军去给它擦屁股,去承担挑起全面战争的罪名?”
武藤信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笑着说:“那么,小矶君,你的意思是...”
“对,我们马上回电拒绝天津!”
小矶国昭连忙躬身弯腰,冷笑着说:“就说关东军目前正全力清剿满洲匪患,无兵可调!”
“且华北事宜,事关帝国国运,关东军无权越级干涉。”
“建议藤田司令官,一切以东京陆军省的最高命令为主,切勿轻举妄动,擅开战端!”
“哈哈哈!好!”
武藤信义嘴角挂着笑意,点点头:不愧是小矶君,马上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