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静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如同被寒风冻结的花朵。
她猛地站起身,水红色的衣袖带起一阵微澜,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叶……夫君,你……你在说什么?什么不能完整?什么回来之后?”
“今夜……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啊!”
“你要去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脆与惶惑。
她不懂,为什么她的夫君,会在这样一个本该属于他们两人,最甜蜜最私密的时刻,说出这样一番近乎诀别的话?
难道……是父皇另有急务?
还是朝中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
叶凡直起身,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眸,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与刺痛。
但面上依旧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无法动摇的坚冰!
“殿下,事出突然,关乎社稷安危,臣不得不去。”
“详情……请恕臣此刻无法细说。”
“请殿下相信臣,留在房中,无论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都不要出去,不要理会。”
“可是……”
朱静镜还想追问,晶莹的泪花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那种娇蛮任性的公主,但也绝不是一个能对夫君如此异常举动无动于衷的妻子。
就在这时。
房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节奏分明。
“进来。”
叶凡沉声道。
房门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宫女内侍,而是已经换下宴客服饰,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外罩暗紫色披风的太子朱标!
他脸上再无半分酒意,目光锐利如出鞘之剑,浑身散发着一股与平日温文形象截然不同的凛冽杀气与威严!
他甚至没有多看屋内的喜庆装饰一眼,目光直接落在叶凡身上,微微颔首。
朱静镜看到兄长这副模样,更是大吃一惊:“太子哥哥?”
“你……你怎么也……”
朱标看向妹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疼爱,有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走上前,轻轻按住朱静镜的肩膀,声音放缓,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五妹,听话。”
“今夜之事,非同小可。”
“叶凡有紧要之事需与孤同去处理。”
“你哪里也不要去,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间房里。”
“外面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好奇,不要过问,更不要试图出去。”
“相信哥哥,也相信叶凡。”
“一切……等我们回来,自会与你分说清楚。”
“可是到底什么事啊!”
“你们都要走,还这样……”
朱静镜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感到一种巨大莫名的恐惧,将她包围,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生。
而她最亲近的两个人,正要投身其中。
“五妹!”
朱标语气加重了些,“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记住哥哥的话,待在房里!”
“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们好!”
他转头对叶凡道:“老师,时辰差不多了,各处均已就位。”
叶凡最后深深地看了泪眼婆娑的朱静镜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
“殿下,保重。”
说罢,他再不犹豫,与朱标对视一眼,两人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夫君!太子哥哥!”
朱静镜哭着想要追上去,却被朱标带来守在门外的两名面无表情,气息沉凝的东宫女官,伸手轻轻拦住。
“公主殿下,请回房安歇。”
女官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叶凡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只是对那两名女官,也是对院中阴影里更多看不见的身影下令:“保护好公主!”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院,公主亦不得离开房间半步!”
“若有闪失,唯你们是问!”
“遵命!”
院中响起数道低沉而整齐的应诺声,如同金铁交鸣。
叶凡与朱标再不回头,身影迅速消失在廊道拐角的阴影中。
朱静镜被女官请回房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无力地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前厅喧嚣,还是其他什么的模糊声响,泪水无声地滑落。
红烛高烧,映着她苍白惊惶的脸,和满室刺目的喜庆红色。
而叶凡与朱标,并未走向前厅,而是沿着一条早已探查清楚的僻静小径,快速穿过数重院落,来到了驸马府邸最不起眼的东北角后门。
这里平日堆放杂物,少有人至。
然而此刻,这扇小小的后门外,景象却与府内的喜庆喧嚣截然不同,甚至与整个新都沉睡的夜晚都格格不入!
门刚一推开,一股混合着铁锈、皮革、汗水和冰冷夜风的凛冽气息便扑面而来!
门外并非想象中漆黑的小巷。
而是被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一片通明!
火光照耀下,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影,无声肃立!
他们并非穿着喜庆的仆役服装,而是一色的深灰或玄黑劲装,外罩简易皮甲,手中或持雪亮长刀,或握强弓劲弩,腰间挂着短匕、铁尺,个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即将投入厮杀的冰冷沉静。
粗粗望去,竟不下三百之众!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每人的右臂之上,都整齐地缠绕着一截鲜艳夺目的红巾,在火把的映照下,如同跳动的火焰,又像是无声宣告的鲜血!
人群最前方,数名队长模样的人昂然而立。
甲队队长周昂、乙队队长沈拓、丙队队长赵振、丁队队长陈枭……
除了负责外围水路,拦截的戊队韩通,庚队石勇钱贵,以及分散宫中、衙署的各队骨干。
今夜行动的核心武力,几乎尽数在此!!!
而叶凡与朱标,也早已在来的路上,于一处隐蔽厢房内换下了身上的吉服与常服。
此刻的叶凡,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锦袍。
外罩同色大氅,腰悬长剑,整个人显得挺拔而冷峻!
太子朱标则换上了一身暗紫色绣金龙的箭袖戎服,外披玄色披风,头戴金冠,虽无盔甲,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储君威仪,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火光跳跃,映照着这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写满决绝的脸庞。
映照着那一片沉默而森然的兵戈丛林。
映照着太子与左相凝重而坚定的身影。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寒风穿过巷道的呜咽!
叶凡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将性命与前途都押注在今夜的将士,没有多余的废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甲队八十人,由周昂统领,即刻封锁驸马府邸所有出入口!”
“前门、侧门、后门,乃至可能翻越的墙垣!”
“许进不许出!”
“府内所有宾客、仆役,一律集中看管于前厅及东西两跨院,严加看守,不得走动,不得传递消息!”
“若有反抗或试图逃离者……”
他眼中寒光一闪,“立杀无赦!”
“得令!”
周昂抱拳低吼。
叶凡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那里在夜色中只有模糊而巨大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其余人等,随我与太子殿下——”
他手臂猛地抬起,指向皇宫!
“目标,紫禁城!清君侧,正朝纲!!”
“清君侧!正朝纲!!!”
三百死士压抑着声音,齐声低吼。
声浪虽被刻意压低,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与狂热,右臂上的红巾在火光中猎猎飞扬!
“出发!”
朱标上前一步,与叶凡并肩,挥手下令。
三百精锐,在叶凡与朱标的率领下,如同一条沉默却致命的黑色洪流,迅速汇入新都冬夜寒冷而空旷的街道,向着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宫城,汹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