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风凛冽。
被刚才那三支血色火箭彻底点燃后,城内似乎又陷入了一种更加深沉肃杀的寂静。
然而,这寂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紧绷的弓弦,是无数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的眼睛。
驸马府通往皇宫的宽阔御道上。
一条沉默却森然的黑色洪流,正在无声而迅疾地涌动。
三百东宫卫率及叶凡、太子秘密蓄养的死士精锐,臂缠红巾,刀枪映着沿途零星灯火,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队伍前方,叶凡与太子朱标并辔而行。
叶凡玄袍大氅,神色沉静如水。
朱标戎服披风,面色紧绷,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马蹄包裹了厚布,脚步声被刻意放轻,但这支队伍所散发出的那股一往无前,不容阻挡的气势,却如同实质般压迫着周围的空气!
他们的目标,直指前方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的庞大建筑群——
紫禁城。
帝国的崭新心脏。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巍峨高耸的午门。
作为皇宫正门,五凤楼翼然,城墙厚重,即便在深夜,门洞前也有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侍卫肃立,灯笼火把将门前照得一片通明,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然而,当叶凡与朱标的队伍出现在午门广场边缘时,预想中的戒备与盘问并未发生。
相反,只见午门城楼之上,以及门洞两侧,那些原本该严阵以待的侍卫中,忽然有十余人动作麻利地掀开了臂甲,露出了内里缠绕的与叶凡队伍中人一模一样的鲜红布巾!
为首一名身着羽林卫军官服色的汉子,正是丙队队长,原羽林卫中郎将赵振!
他已提前按计划,带领部分新人潜伏于此。
赵振快步走下城楼,迎向队伍,对朱标与叶凡抱拳低声道:“殿下!叶相!”
“午门值守校尉及大半军士已被控制,其余不明就里者,见殿下亲临,亦不敢擅动!”
朱标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催马上前几步,来到午门紧闭的巨大门扉前,运足中气,声音清朗而威严,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本宫,太子朱标!”
“宫门守将何在?!”
城楼上,一名原本的守门副将闻声,惊疑不定地探出头。
看到下方太子仪仗以及那些臂缠红巾,连忙喊道:
“末将在!”
“即刻打开宫门!落锁!落下千斤闸!”
“自此刻起,午门封闭,许进不许出!”
“宫内所有侍卫,无本宫或叶相手令,不得擅离岗位,不得传递消息!”
“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朱标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那副将闻言,当即不再迟疑:
“打开宫门!落闸!”
沉重的宫门在铰链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与此同时,门洞上方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那重达万钧,以精铁铸造的千斤闸,轰然落下,“哐当”一声巨响,深深嵌入地面石槽,彻底封死了门洞通道!
“赵振!”叶凡沉声喝道。
“末将在!”
“着你率丙队八十人,立刻接管午门防务!”
“分派人手,控制城墙及两侧马道!”
“严查一切试图靠近或通行者!”
叶凡快速下令,“同时,分派东宫卫率,持殿下手令,火速前往东华门、西华门、玄武门!”
“依此例,接管宫门,落下千斤闸,彻底封锁皇宫四面!”
“尤其是玄武门,乃连通北面驻军区域要道,必须加派双倍人手,严防死守!”
“皇宫外墙其余各处小门、角门,亦需分派小队把守,绝不可有任何疏漏!”
“皇宫内外,必须彻底隔绝!”
“末将遵命!”
赵振肃然领命,立刻开始分派人手。
数十名红巾死士迅速登上城墙,控制各处要害,其余人马分作数股,在手持太子金批令箭的使者带领下,如同数支利箭,射向东、西、北三面宫门。
叶凡与朱标不再停留,率领剩余二百余主力,穿过已然洞开的午门门洞,正式踏入了紫禁城的范围。
一入宫门,景象又与宫外不同。
宫内道路更加宽阔平整,殿宇楼阁鳞次栉比,在夜色中勾勒出庞大而威严的轮廓。
远处,奉天殿、武英殿、文华殿等主要宫殿方向,只有零星灯火,大部分区域都沉浸在黑暗中。
队伍刚沿着御道向前行进不过百步。
前方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什么人擅闯宫禁?!”
“止步!再往前格杀勿论!”
只见从前方殿宇拐角处,以及两侧廊庑阴影中,猛地涌出上百名身着宫廷侍卫服色的兵士。
手持刀枪弓弩,拦住了去路。
看其服色,并非单纯的宫门守卫,而是负责宫内巡逻及部分殿宇护卫的羽林、金吾等卫兵马。
为首一名身着指挥使服色的将领,面色惊疑不定,显然是被午门方向的动静惊动,仓促集结人手前来查看。
他看到太子朱标,明显一愣。
但随即看到朱标身后那黑压压,臂缠红巾,明显不是正常编制的兵马,脸色顿时一变,厉声道:
“太子殿下!您这是何意?”
“深夜带兵入宫,欲意何为?!”
朱标尚未答话,叶凡已冷声开口:“奉陛下密旨与太子令谕,清查宫内勾结外朝,图谋不轨之奸细!”
“尔等速速放下兵器,退至一旁,听候发落!”
“若敢阻拦,视同谋逆!”
“密旨?令谕?”
那指挥使眼神闪烁。
正在犹豫一会儿要用什么力度配合演出。
毕竟是第一次办这种差事,有些生疏是正常的。
而就在他犹豫之际,身后队伍中,突然有十余人暴起发难!
这些人同样是侍卫打扮,但臂上不知何时也已缠上了红巾!
他们出手狠辣,或挥刀砍向身边同袍,或张弓搭箭射向那指挥使及其亲信!
“你们……啊!”
那指挥使“猝不及防”,故意挺身让肩头中箭,惨叫一声!
他身边的亲兵也瞬间被砍倒数人!
“太子殿下已至!清除奸佞,护佑陛下!降者不杀!”
那些反水的侍卫齐声高喊!
这突如其来的内乱,瞬间让拦路的这支宫廷卫队陷入混乱!
一部分人惊慌失措,不知所措。
一部分人则怒吼着与那些“叛徒”厮杀在一起。
还有一部分人,则看向了脸色铁青,箭头中箭,正朝他们使眼色的指挥使,又看了看前方杀气腾腾的太子大军,开始缓缓向后挪动脚步。
“太子殿下亲临!陛下密旨在手!顽抗者死!投降者生!”
叶凡运足气力,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在宫殿间回荡,“弃械跪地者,概不追究!”
“执迷不悟,与奸佞同流者,立斩无赦!”
“哐当!”
“哐当!”
不知是谁,毫不犹豫地先扔下了手中的刀。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侍卫丢弃了兵器,抱着头跪倒在地,口中高喊:
“愿降!愿降!太子殿下饶命!”
那受伤的指挥使见大势已去,手下兵卒已降大半。
剩余还在抵抗的都不算是自己人,多是那些突然暴起,臂缠红巾的“叛徒”正在砍杀的目标。
他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捂着伤口,也缓缓跪了下去。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加迅速。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支上百人的宫廷卫队,除二十余名顽抗者,被红巾死士和反水侍卫联手格杀外,其余八十余人全部跪地投降,兵器堆积一旁。
叶凡命人迅速收缴兵器,将降兵集中看管。
由一队红巾死士押送至附近空置殿宇关押。
那名指挥使也被简单包扎后带走。
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朱标骑在马上,看着满地跪伏的降兵和迅速被清理的战场,眉头微蹙,低声对身旁的叶凡道:“老师,这……未免有些太容易了些吧?”
“宫禁重地,防卫就如此不堪一击?”
“还是说……其中另有蹊跷?”
他并非怀疑叶凡的谋划。
而是这顺利程度,让他心中反而生出一丝不安。
按照常理,即便是突然袭击,皇宫侍卫也不该溃败得如此之快,抵抗如此微弱。
叶凡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被押走的降兵,以及地上尚未干涸的鲜血,缓缓道:
“殿下,非是宫禁防卫不堪一击,而是……人心所向,天命所归!”
他望向皇宫深处,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更重要的是,殿下,您是大明储君,名正言顺!”
“深夜带兵入宫,虽显突兀,但‘清查奸细,护佑陛下’之名,足以让许多心存疑虑,但忠于朝廷,敬畏天家的人,选择观望,甚至……顺势而为。”
“陛下……”
他看了朱标一眼,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朱标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那一丝不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澎湃的信心与豪情。
是啊,他是太子!
是大明未来的皇帝!
今夜之举,虽是兵行险着,但大义在自己这边!
那些侍卫,那些将士,他们效忠的终究是朱家天下,是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只要不是奸佞之人,谁会真的拼死阻拦太子“护驾平乱”?
“老师所言极是!”
朱标精神大振,眼中光芒更盛,“此非侥幸,实乃天命人心!既如此,我们更当一鼓作气,直抵核心!”
“正是!”
叶凡点头,“宫内残余抵抗,料已不多。”
“但不可大意,需防胡惟庸狗急跳墙,率残部作困兽之斗。”
“按计划,继续向武英殿、奉天殿推进!”
“控制中枢,则大局可定!”
两人不再多言,整顿队伍,留下部分人手看守俘虏,清理通道,主力继续沿着御道,向着皇宫深处,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殿宇群,浩荡前行。
沿途,又遭遇了两三波规模更小的宫廷侍卫拦截或盘查。
但在太子亲临,红巾大军压境,以及早有内应配合的情况下,这些抵抗都如同冰雪遇到骄阳,迅速消融。
或降,或溃。
少数胡党暗桩,死硬分子则被无情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