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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赵高(25)

    太行山巅的狂笑声终于随风散尽。

    全息光幕上的血色与烽烟层层褪去,归于一片纯粹的苍茫。

    演播室的主灯次第亮起。

    夏星立在悬空的高台边沿,面具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镜头缓缓拉远,将他孤身一人的身影呈现在三十亿观众的屏幕前。

    弹幕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嘲讽,没有喧嚣,甚至连惯常划过的礼物特效都在这一刻断绝。

    那是被真实历史压断脊梁的窒息感。

    他们看惯了演义里的草莽英雄,听惯了后世文人的口诛笔伐,却从未有人将这块庞大帝国的遮羞布撕得如此血淋。

    一个从隐宫爬出来的残躯,用最卑劣的手段,生生绞碎了横扫六合的铁血王朝。

    终于,一条条弹幕缓慢飘过:

    “始皇帝扫灭六国时,可曾想过大秦只有十五年?”

    “三十年灭国恨,三年毁秦基,赵高疯了,大秦也疯了……”

    “二世而亡啊!若扶苏不死,大秦何至于此?”

    文字如暴风雨般刷屏,整座演播室仿佛被狂暴的意念风暴所笼罩。

    夏星静静看着那些翻滚的言论,直到光幕上的躁动稍稍平复,他才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虚按一下。

    喧嚣止歇。

    夏星的声音平缓而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鼓:

    “大秦亡的不冤。”

    “亡在苛政如虎,亡在二世残暴,亡在赵高的疯狂,也亡在李斯的贪恋权柄。”

    “但,大秦就没有值得嘉许的业绩了?”

    夏星迈步走到高台中央,指尖在案几上一抹。

    虚空中骤然浮现出一道道宏伟的金色轨迹。

    “书同文,让百越与塞北操持同一种文字,斩断了十里不同音的阻隔;”

    “车同轨,让轮距化作统一的度量,车辙所至,皆为王土;”

    “统一度量衡,废分封,立郡县。宗族血亲的封国化作尘埃,万里江山纳入中央集权的掌心。”

    夏星抬头,目光穿透虚空,直视着镜头背后的无尽生灵:

    “后世两千余年,朝代更迭如走马灯,汉并天下、唐拓四海、宋铸斯文、明扬国威……名号换了数十个,但脚下这片土地的骨架,永远是大秦铸造的铁骨!”

    “汉承秦制,唐承隋制,万流归海,皆出始皇一人之手。”

    “天下苦秦久矣,但后世子孙,享秦泽亦久矣。”

    夏星退后半步,向着虚空微微欠身:

    “今夜,故事讲完了。”

    “大秦的落日已然沉入渊薮,但属于华夏的规矩,自此立住了。”

    “各位,晚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星抬手切断了信号源。

    空旷的大厅内,夏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脑海深处,一道久违的冰冷机械音如滚雷般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祖龙之陨!】

    【任务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信仰值十万点!】

    夏星站在原地,感受着四肢百骸间流淌的温热暖意,眼神愈发清明。

    ……

    子夜,两点。

    关中平原沉浸在冷冽的初冬寒气之中。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荒僻的公路尽头。车门合拢,夏星裹紧身上的厚风衣,独自一人踏上了坑洼不平的黄土小道。

    四周万籁俱寂,没有城市璀璨的霓虹,唯有冷月高悬,在空旷的原野上洒下一层青白的光辉。

    前方不远处,一座巍峨的土丘在夜幕下隆起。

    骊山,秦始皇陵封土堆。

    夜风穿过密集的松柏林,树冠摇曳,发出如怒潮拍岸般的沙沙声。

    林间寒气逼人,松针的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苦,扑面而来。

    夏星没有靠近外围拉起的警戒铁丝网,只是在一处正对封土堆隆起最高点的荒坡上停下了脚步。

    这里没有游客,只有千年的古树与呼啸的夜风。

    夏星从风衣内侧取出一只扁平的银色酒壶,拧开盖子。

    浓烈辛辣的粮食酒香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酒液倾倒在脚下干硬的冻土之上。

    清冽的酒水渗入泥土,激起一缕微不可见的白汽。

    “政哥。”

    夏星直起身,双手拢在袖中,对着那座未曾开启的地宫,缓缓弯下脊梁,长揖到底。

    四野无声,唯有松涛呜咽。

    就在夏星直起身的刹那。

    原本沉寂的夜风骤然停滞。

    嗡~~~

    一声若有若无的声响自地底涌动。

    整座骊山封土堆的地脉,竟在这一瞬发出极其微弱的震颤!

    荒坡周围的泥土微尘簌簌跳动,松林间的风向在瞬间逆转。

    月华如水银般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凝聚在封土堆的正上方。

    青白色的月光与蒸腾的地气交织,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模糊而庞大的轮廓。

    那是一尊立于天地之间的身影。

    身披玄黑色的十二旒冕服,领口与袖口绣着暗沉的玄鸟图腾,腰间悬着一柄长逾数尺的古拙青铜长剑。

    长剑未出鞘,却有一股压塌苍穹的沉凝威势。

    那道虚影负手而立,没有去看脚下的夏星。

    他只是微微扬起下颌,深邃而冷漠的目光,越过了苍茫的骊山,越过了八百里秦川,投向了遥远的地平线。

    在那里,西安城的轮廓在夜空下隐现,高架桥上的车流化作流动的金线,百丈高楼的灯火璀璨如星河,铁路网如巨龙般在神州大地上蔓延,伸向无穷无尽的远方。

    没有战火,没有烽烟,

    只有四海升平,万家灯火。

    那道虚影凝视良久。

    这位扫平天下、背负了万世骂名的千古一帝,嘴角似乎弯弯勾起,像是释然,又像本该如此的从容。

    旋即,狂风呼啸而起。

    虚影在月华中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流光,顺着松柏的枝桠,重新沉入了冰冷的大地深处。

    地脉止息,林海归寂。

    一切恍若幻觉。

    夏星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物的荒坡,将壶中最后一口残酒饮尽,随手将酒壶揣回兜里。

    夏星看着脚下的黄土,轻声自语:“政哥,你的功绩,早就刻在这九州的山河骨血里了。”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迈步走下荒坡。

    远处,公路旁的越野车尾灯亮起两点猩红。

    夏星启动引擎。

    越野车撕破荒野的沉寂,咆哮着冲入夜色,径直汇入了前方那片璀璨的人间烟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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