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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酒馆里的演讲

    "不打。"木靖北将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沈老兵愣了:"不打?那咱们拉这么多人干啥?总不能天天蹲山沟里啃树皮吧?"

    "打仗靠的不是人多。"木靖北走到庙门口,看着山下灯火通明的北平城。

    "一百三十七个人,就算全填进去,连日军一个中队都吃不掉。"

    沈老兵不说话了。他知道木靖北说的是实话。

    "那你想怎么办?"

    木靖北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去一趟天桥。"

    沈老兵差点把磨刀石扔了。

    天桥?

    那可是北平城最热闹的地界!说书的、卖艺的、耍猴的、拉洋片的,三教九流全往那儿扎堆。

    日军在天桥设了两个岗哨,巡逻队每半个时辰过一趟。

    "你疯了?"沈老兵跳起来。

    "我没疯。"木靖北回过头,目光沉静。

    "枪杆子能杀人,但杀不醒人。"

    "我需要一个舞台。"

    天幕外。

    大明奉天殿内,朱元璋听到"舞台"两个字,手里的茶碗顿住了。

    朱棣在旁边嘀咕:"这小子不会是想……"

    朱元璋没接话,但他的眼睛已经亮了。

    他太熟悉这套路了。

    当年他朱重八在淮西起事,第一件事不是杀人放火,而是让人在街头巷尾散布"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童谣。

    先收心,再收人。

    这是造反的基本功。

    天幕上,画面跳转。

    第二天,清晨。

    天桥。

    木靖北换了一身灰色长衫,混在人群里。

    他没带枪,没带刀,只带了那面日月军旗和一个黄铜轴心。

    沈老兵带着六个最机灵的老兵,分散在人群四周,充当暗哨。

    天桥的茶棚子里坐满了人。

    有个说书先生正在台上拍着惊堂木,说的是《三国演义》里"诸葛亮舌战群儒"的段子。

    说到诸葛亮讥讽张昭"坐议立谈,无人可及;临机应变,百无一能"时,底下的听众哄堂大笑。

    笑声很大,但笑完之后的沉默更大。

    谁都知道,这句话骂的不是张昭,是他们自己。

    说书先生刚收了惊堂木,木靖北便走上了那张简陋的台子。

    台下有人喊:"嗨!这谁啊?今儿没排你的场子!"

    木靖北没理他。

    他站在台上,环顾四周。

    茶棚里坐着七八十号人。有拉车的、卖菜的、修鞋的,也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

    更远处,两个倭寇兵端着枪,正懒洋洋地靠在岗哨旁边晒太阳。

    木靖北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开场白,没有自我介绍。

    开口第一句话,就把在场所有人钉在了原地。

    "六百年前,有个姓木的老头子,站在东海的船头上,对着一群太监说了一句话。"

    "他说——大明朝的两京一十六省,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是在我的肩上担着。"

    木靖北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六百年后,大明没了。两京一十六省,被人踩在脚底下。"

    "可那老头子还说了一句话。"

    他停了一拍。

    台下没人说话了。连嗑瓜子的都停了手。

    "他说——日月山河永在。"

    天幕外,朱元璋的手在发抖。

    他认出了那句话。

    那是木正居在倭国战场上说的。

    那是一个百岁老人,用一辈子的脊梁撑起来的六个字。

    天桥的茶棚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木靖北站在那张破台子上,目光扫过每一张麻木的、疲惫的、绝望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说。

    "你们在想,又来了一个疯子。说什么日月山河永在,说什么大明骨气。大明都亡了,连骨头渣子都让人刨出来当肥料了。"

    有人苦笑。

    "你们在想,鬼子有飞机大炮,有坦克铁甲。咱们有什么?菜刀?拳头?还是这张破嘴?"

    没人笑了。

    "你们说得对。"木靖北点了点头,"咱们什么都没有。"

    "那个老头子本想带着舰队碾压小日子的岛屿。"

    "可他没去成。"

    "因为他的皇帝——一个二十出头的蠢货——连下了十二道金牌,让他撤军。"

    木靖北的声音陡然提高。

    "六百年前,蠢货们毁掉了那个机会!"

    "六百年后,蠢货们又毁掉了这片土地!"

    "可我今天不是来骂蠢货的。蠢货已经够多了,不缺我一个。"

    他跳下台子,走进人群。

    走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大爷面前,蹲下身。

    "大爷,您家祖上是干什么的?"

    老大爷被吓了一跳:"我……我家祖上是前门外卖炒肝的……"

    "不对。"木靖北摇头,"您姓马。前门马家。您家祖上是永乐朝的锦衣卫百户。"

    老大爷浑身一震,混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木靖北站起来,又走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

    "大嫂,您夫家姓郑。通州郑家。祖上跟着三宝太监下过西洋,是宝船上的舵手。"

    妇人愣住了,怀里的孩子哇地哭了出来。

    木靖北转身面向所有人。

    "北平城里住着的每一个人!你们的祖宗,要么是守过国门的军户,要么是修过运河的匠户,要么是跟着郑和跑过半个地球的水手!"

    "你们不是奴才!不是顺民!不是亡国奴!"

    "你们是五百年前,这片土地上最硬的一块铁!"

    茶棚外,那两个晒太阳的小日子兵终于觉察到了异常。

    一个端着枪走过来,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喊:"你的,什么的干活?聚众,不行!"

    木靖北看都没看他。

    沈老兵和常汉子已经无声无息地绕到了日本兵身后。

    "我再说最后一段话。"木靖北面朝人群,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前三排的人能听清。

    "四百年前那个姓木的老头子,临死前说了一句没说完的话。"

    "他说——我不要伤亡数字。"

    "我只要他们的后代,都以我汉家衣冠为荣,以说汉话写汉字为傲。"

    "这句话,木家传了三十九代。传到我这儿,我把它改了一个字。"

    木靖北直起腰,声音炸裂。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华夏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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